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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六


  聽說大理寺的官員連夜在霍松林的家中搜到了不少物證,香象書院附近店肆的店主奉命到牢裡看過後也作證:霍松林前幾日曾在附近轉悠過。

  霍松林的女兒的確重病在床,此前屋裡也的確有過作法的痕跡,再加上幾月前霍松林就開始籌備此事,因為留下了不少物證和人證,日子時辰都對得上,絕不可能臨時作偽。

  武家人得了消息,自是催心剖肝,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如珠似玉的寶貝女兒,居然被這樣一個無賴給謀害了。武家人連夜把女兒送到青雲觀,清虛子道長卻愛莫能助,胡季真和李鶯兒是取魂超過了七日,武緗則是魂魄隨著酒壺被丟入了水中,河水一沖靈根大損,便是神仙在世也沒法子了。

  武中丞如今急怒攻心,武夫人乾脆一頭病倒,武元洛和武綺悲怒交加,整個武家都亂了。

  同窗們談論此事時,除了替武緗惋惜外,言語間滿是對藺承佑查案之能的欽佩。

  滕玉意在旁聽了半晌,始終沒聽到盧兆安的名字,暗想,不對吧,三樁案子盧兆安明明都在場,罪名卻全落到了那個霍松林一個人頭上?

  但以藺承佑之能,絕不會抓錯人,況且盧兆安尚未入仕,又有何德何能讓霍松林這樣的人替他頂罪?難道真是湊巧。

  這一整天,同窗們的談資都是這件事,每回說起武緗,總會有同窗流淚歎氣。

  過了兩日,武綺被武家人送回來了,聽說她說死不肯再回來上學,武中丞卻說書院的名額是皇后指定的,不回來上學等於拂逆皇后的懿旨,枉她在家鬧了幾日,硬是被武夫人親自押來了。

  出了這件事,書院比從前管理得更嚴格了,學生們不許再結伴私自出遊,凡是送入書院的東西,一律需經過幾位女官察看把關。

  每晚簡女官過來巡視時,滕玉意都會瞧瞧簡女官手裡的東西,可是自從第一回之後,簡女官再也帶過書信和點心,想來藺承佑忙著查案,絕聖和棄智則是沒法把話傳到書院來。

  滕玉意琢磨著,即便她詢問案情進展,藺承佑也未必會理會,因此每次簡女官問她「如何」時,滕玉意都回道:「安好。」

  又過了兩日,眼看快到端午節了,書院的氛圍總算稍稍輕鬆些,同窗們偶爾聚到到一起閒聊時,也不再一味的愁眉不展。

  下午上完課,同窗們便在一塊討論明日過節的事,前幾日繃得太緊了,聊著聊著才覺得覺開懷,有人拿出自己編的長命縷展示,有人說拿出家裡送來的粽子分給大家吃,漸漸氣氛越來越活躍,同窗們坐不住,乾脆到園子裡去玩耍。

  園子坐落在書院東北角,離學生們住的自牧院很遠,這一玩就玩到了晚上,誰也不肯回屋,直到女官過來巡視,滕玉意和杜庭蘭才依依不捨跟同窗告別。

  回到屋子,杜庭蘭接過滕玉意手裡的長命縷望瞭望:「你也編得太快了,一下子編了五六條,這線頭有點粗糙,明日這裡得拆了重新編,編這麼多長命縷,都要送給誰?」

  滕玉意打了個呵欠,她還沒想好,不過這可是她親手編的東西,要送也得是親友。

  她奪過那粗糙的長命縷,把頭靠在杜庭蘭的肩膀上:「阿姐,我困了。」

  杜庭蘭看看夜漏:「是不早了,梳洗了就睡吧。」說著讓後頭的紅奴和碧螺去打水,自己拉著滕玉意進了東廂房。

  滕玉意每晚都要在對屋放百花殘的機關,所以自進書院以來都挨著阿姐睡,杜庭蘭剛要說話,滕玉意忽然一把拽住了杜庭蘭:「等等。」

  杜庭蘭一愕:「怎麼了?」

  滕玉意死死盯著面前的某一處:「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

  滕玉意聲音有些發涼:「我牽在房中的那根頭髮絲不見了。」

  杜庭蘭心裡仿佛刮過一陣狂風,自打進了書院,妹妹不只在對屋仔仔細細設機關,還會順手在她這邊做點動作,但因為重點放在那間房,這邊往往只隨便在房中綁一根頭髮絲。

  門窗都緊閉著,那根頭髮絲不會被吹走,所以這是——

  「有人來過了。」滕玉意一動不敢動,這不對,那人的目標明明是她,為何會潛到阿姐的房中來。

  碧螺和紅奴嚇得不敢動彈,哆哆嗦嗦說:「那個賊會不會是跑錯屋子了?」

  滕玉意拉著杜庭蘭小心翼翼朝後退了幾步,一轉身,慢慢挪到對屋,警惕地推開房門一瞧,窗邊和床邊的頭髮絲都完好無損。

  幾人愣住了。

  滕玉意靜靜望著自己屋裡的機關,沒人來過,這個人就是沖著阿姐來的。

  可到底為什麼?

  阿姐近日可沒做過什麼引人注目的事,而今書院又加強了戒備,這賊不可能是外頭進來的,只能是裡頭的賊。

  「娘子,現在怎麼辦?」紅奴緊緊攥住杜庭蘭的胳膊。

  杜庭蘭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很快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後:「別怕,阿姐馬上去告知院長,就說房裡進了賊,請她老人家做主。」

  「不行。」滕玉意,「院長一查,整個書院都知道了,沒弄明白那人的目的之前,絕不能四處聲張,你們留在這別動,記得別動房中的任何東西。」

  杜庭蘭忙拽住妹妹的手:「你要去做什麼?」

  「我去找簡女官,讓她給藺承佑送信。」

  「這麼晚了?」杜庭蘭大吃一驚,這個時辰藺承佑絕不可能趕過來的,妹妹又不讓通知院長,難道要擔驚受怕一整夜嗎。

  滕玉意心裡也沒底,但這是她和藺承佑說好的,而且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法子了,畢竟藺承佑知道如何捉賊,而她好不容易等到賊現身了。

  「試試總沒錯,我去去就來。」

  從簡女官處回來,主僕四人一動不動坐在中間的起居室裡。

  碧螺和紅奴大氣不敢出,滕玉意和杜庭蘭則是生怕破壞那人留下的線索。

  滕玉意思來想去,始終想不通那人為何突然瞄上了阿姐。

  「阿姐,你最近可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人?」

  杜庭蘭只顧搖頭。

  紅奴顫聲說:「都說青龍寺的許願燈最靈驗,這才幾日,怎麼就被賊惦記上了呢。」

  滕玉意腦中白光一閃,是啊,她怎麼忘了,浴佛節那一晚,阿姐身上明明發生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太子不但陪阿姐遊樂,還給阿姐買了一碗蒸梨。

  只不過因為出了武緗的事,這件事才沒有在書院裡激起半點波瀾。

  但當晚人那麼多,沒人討論,不代表沒人瞧見。

  那人就因為這件事盯上了阿姐?滕玉意越想心越涼,在一遍遍設想那人的意圖時,心中一個埋藏了很久的念頭,如同霧中的孤島一般,冷不丁露出了嶙峋的一角。

  重活回來的這幾月,她一直在想自己遇害的原因,這一刻,她好像終於接近了真相。

  或許,前世那個黑氅人要殺她,並不是沖著阿爺書房中的那封信,也不是因為她是滕紹的女兒,而是因為不想讓她當太子妃。記得前世自從大明宮中碰過面太子就一直很注意她,皇后當眾賜她罕異的名香,而且阿爺去世後,有傳言說太子會在她出孝後娶她。

  這個人殺她,也許是僅僅是因為太子傾慕她,而且從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來看,這個人可能就是她的某位同窗。

  前世最後是誰做了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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