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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二


  藺承佑面上在說笑,心裡卻酸得慌。

  他本想著,滕玉意坐了一日犢車必定乏了,今晚讓她好好歇一晚,明日再去找她,那三條準則他已經背熟了,只要見了她,必定運用自如。

  可看方才這架勢,似乎等不到明日了。

  才把武元洛從滕玉意身邊弄開,迎頭又來了皇叔,滕玉意光顧著打量皇叔,壓根都沒跟他打招呼,還有,顧憲今晚看著也很討厭。

  也對,滕玉意的好,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瞧得見,有人喜歡上滕玉意,他絲毫不覺得奇怪。

  不成,看來今晚不能只顧著打馬毬了,今晚各處都熱鬧,誰知道會不會冒出第二個武元洛,怎麼著也得見滕玉意一面,至少在她面前實施一回那三條。

  想到這他腳步頓住了:「嘶,頭好疼啊,今晚怕是打不了馬毬了。」

  ***

  含耀宮的湯池專供大臣女眷沐浴之用,湯池長大數百尺,逶迤貫穿整座宮殿,泉水潺潺,藥香伴著熱氣氤氳蒸騰,滕玉意和杜庭蘭到得早,殿中只有她二人,這下子正中滕玉意的下懷,姐妹倆依照原計劃做好部署,李淮固等一眾小娘子就來了,沒多久丹林殿的宴會似是散了,陸陸續續又有不少夫人來沐浴,這下含耀宮徹底熱鬧起來。

  過片刻,滕玉意暗中四下裡一顧,發現湯池裡不知何時少了幾個人,她心中一動,忙對表姐說:「阿姐,我得去捉賊了。」

  周圍人多眼雜,幸而提前做了準備,主僕倆費盡周折換了衣裳,春絨扮作滕玉意留在含耀宮的軒閣裡,滕玉意換了春絨的衣裳遮遮掩掩出來。

  沿路碰到不少人,好在滕玉意臉上貼了一幅渾然天成的面具,路過的人只當她是某位仕女的婢子,無人多看她一眼。

  孰料迎面走來一個熟人,這人長得太招眼,哪怕園中光線不如殿中光亮,也一眼就能瞧見。

  藺承佑似乎在找人,目光逕自在園中搜索,與滕玉意擦身而過時,連正眼也沒瞧她一眼。

  滕玉意松了口氣,她與藺承佑好歹也算熟人了,連他都認不出她,別人就更別想認出來了。

  哪知她走到翔鸞閣附近,後頭冷不丁傳來腳步聲,有人道:「你鬼鬼祟祟做什麼呢?」

  滕玉意先是一驚,隨即松了口氣,是藺承佑。

  這人眼力未免也太好了,她震驚地回頭看著他:「我易容成這樣你還能認出我?」

  藺承佑凝神聽了聽,確定左右無人,這才將滕玉意拽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心道,臉是一時半會沒認出來,靠你身上的香味認出來的。

  他歪頭打量滕玉意:「這面具能扯下來麼?瞧著不大順眼。」

  「不能。」滕玉意下意識捂住自己的頰邊。

  藺承佑眼波微動,腦子裡浮現一句話:遷就她。

  就算滕玉意做再奇怪的事,他也得依著她不是。

  他笑了笑,和顏悅色道:「行,願意戴就戴吧。」

  滕玉意心裡「咦」了一聲,藺承佑怎麼怪怪的,這也不像他以往的作風,她狐疑看了他一眼,清清嗓子說話,藺承佑忽然作勢聞了聞:「百花殘?不對,百花殘的解藥。」

  兩人這一近身,那股淡淡的藥味就從滕玉意氣息裡躥出來了,這藥氣連她的玫瑰香氣都壓不住,直沖他的鼻端。

  滕玉意耳邊一炸,愕然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藺承佑,這人鼻子什麼做的,五感未免也太靈敏了。

  藺承佑也在詫異打量滕玉意,百花殘可是害人的把戲,滕玉意弄這個幹什麼。

  「滕玉意,你弄百花殘是想害——」

  話未出口,腦海裡冒出爛熟於心的另一句話:要對她格外有耐心。

  嗨,差點在她面前又沒耐心了,沒弄明白緣故就說她「害人」,滕玉意能不惱嗎?

  藺承佑只好又把後頭的話吞回去,笑著頷首道:「說吧,想捉弄誰?我來幫你。」

  ▼第92章

  滕玉意錯愕地揉揉耳朵,本以為藺承佑要像審犯人似地詰問她,誰知他居然來這麼一句。

  他喝酒了?看樣子醉得還不輕。

  凝神聞了聞,藺承佑身上是有酒香,然而很淡,應該只是席間喝了幾杯,離醉酒還遠著呢。

  這就怪了。

  哦是了,興許是懷疑她做壞事,故意拿這些話給她下套。

  記得那回在彩鳳樓,他就是這麼對付她的。別忘了他常年在大理寺辦案,早就形成一套捉犯人的思維了,這事要是不當面說清楚,怕是沒辦法糊弄過去。

  不行,今晚她可是來捉賊的,憑什麼被藺承佑當成賊來看待。

  「誰說我要捉弄人?」滕玉意理直氣壯地說,「我是——不對不對,先不說這個,百花殘無嗅無味,世子能聞出這味道?」

  藺承佑心道,不是捉弄人?那就是有人欺負她了,也對,滕玉意雖說脾氣大點,心腸卻一點也不壞。

  「這你就不懂了吧。」他說,「百花殘本身是沒味道,可它的解藥就不同了,用的都是些刺鼻的食料,揉雜出來的味道獨一無二,吃了這藥之後,哪怕沐浴焚香也掩不住那氣息,我也曾辦過幾樁用百花殘害人的案子,怎會聞不出來。下回你要用這些東西,先問問我好了。」

  下回?他這是要指點她?滕玉意原本只是覺得藺承佑不對勁,這下更是滿腹疑團。

  藺承佑順勢從懷裡取出他常帶在身上的清心丸:「把這個吃了,這藥丸氣息清涼,多多少少能壓壓你身上這氣味。」

  滕玉意錯愕地望瞭望藥瓶,又抬頭看看面前的這個人。

  和顏悅色的藺承佑,通情達理的藺承佑,主動幫她銷贓的藺承佑。

  這不對,這絕不是藺承佑。

  她下意識瞟了瞟腕子上的玄音鈴,沒響,探探袖內,小涯也沒反應,猜錯了,面前這個居然真是藺承佑本尊。

  她思緒有點混亂,他是不是病了?就算想套她的話也用不著這樣。換作從前,他要是想查她,從來都是單刀直入,等等,那副紫玉鞍他似乎極喜歡,今日進山途中還見他將其配在馬上,是了,收禮的人總歸面子薄,剛收下這樣一份厚禮,回頭就揭她的短,或許藺承佑自己也覺得不夠地道。

  欸,這樣一想才覺得通了。

  滕玉意松了口氣,將信將疑接過藥丸:「世子真要幫忙?」

  當然,難道他的態度和口吻還不夠真誠?

  他再次發問:「說吧,招惹你的那人是誰。」

  滕玉意仔細端詳藺承佑,藺承佑笑歸笑,但著實不像要耍弄人的樣子,他的眼神甚至還相當真誠,她勉強壓下胸口那團疑惑,踮腳朝他身後望瞭望:「好吧,世子你自己說要幫我的,跟我來,那賊此刻估計就在翔鸞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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