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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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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腳步聲戛然而止。 僧人止步了。 滕玉意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隨著門外聲響的停頓,顫巍巍地懸在了胸膛裡。 憑此物的法力,再多法器也攔不住它,但是她知道這大和尚歷來有個嗜好,就是與人辯機。 上一回在玉真女冠觀的地宮中,藺承佑就是利用這一點帶她逃出生天。 起初她也想不明白,一個成了魔的佛門叛徒為何會對此事如此熱衷,後來才知道,這藏機和尚本有望繼承轉輪王的衣缽,卻因觸犯嗔妒二罪,被轉輪王褫奪了袈裟和法缽。 一位有修為的佛門禪和子,居然無故犯起了「妒」罪,這實在耐人尋味。 更令她好奇的是,當初這位藏機和尚求而不得的衣缽,最終又傳給了誰。 可惜梵經上關於耐重的片段少之又少,絕聖和棄智告訴她,哪怕藏經閣明通法師帶著一大幫和尚晝夜抄譯,也沒能查到耐重墮入魔道前的同門師兄弟都有誰,想來對於佛門來說,一個修羅道的僧人墮落成地獄道萬鬼之王的故事,實在不值得詳加記載。 但只要將這些瑣碎的傳說揉雜到一起,滕玉意大致也能得出個結論,就是這大和尚酷愛辯機的毛病,或許與他當初化魔的契機有關,求而不得,便生「嗔妒」;妒念縈懷,便生殺機。 只要遇上暗藏迷局的機鋒,就會觸發這和尚心底的妒念。與人辯機,辯的不是眼前之事,而是當初讓他輸了衣缽的那場辯論。 他困在這個魔障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此刻滕玉意就在賭。 賭這和尚會忍不住接話。 只要它肯接話,就意味著有機會拖延,那她就不至於還沒等來救援,就被這魔物吃進肚子裡。 她屏息等待著,明明才過了一息,卻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麼漫長,因為太緊張,汗珠不知不覺流到了眼皮上,然而也不敢眨眼。 很快門外就有了動靜,滕玉意背上汗毛一炸,唯恐看到那東西進來的身影,萬幸的是,那僧人洪聲發問了。 「阿彌陀佛。這位檀越,不知貧僧漏了何物?」 滕玉意緊繃的心弦一松,忙道:「法師竟不記得了?」 門外一片安靜。 明通駭然回頭望向滕玉意,都知道這魔物酷愛辯機,但如果不想好謎局就胡亂出題,只會大大惹惱這魔物。 這個謎題必須能自圓其說,所謂「能解,也能釋」,所以他方才明明知道該拋出機鋒來拖延時辰,卻也不敢擅自開口,首先他知道很少有謎題能難倒這和尚,其次倘若這和尚察覺自己被戲弄,絕不只是吃幾個人那麼簡單,而是會怒而釋出渾身陰力。 到了那時候,即便方丈他們趕來,也會被陰力遠遠震開。 這位滕檀越貿然出題,可想過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 果然聽到外頭藏機和尚笑了起來,那笑聲平如直線,陰惻惻令人生寒。 明通心中震恐,只要滕檀越再胡亂接一句,和尚便會大開殺戒,可還沒等他搶過話頭,就聽滕玉意道:「上回在地宮,我答應帶法師的四弟子去取水,結果因為心生懼意未能踐約。所幸法師無怒無嗔,我亦愧悔頓悟,今晚法師前來向我化緣,我撇清心中愚念,早早將水備好,結果只瞧見法師一人,不知法師是不是忘了當日之約?不帶定吉闍梨,等於遺漏了踐約的信物。」 明通張了張嘴,他本已心神大亂,聽到這話居然生出一種絕處逢生之感,險些忘了滕檀越與這魔物已經打過一次交道了。這番話信而有征,一出口就將藏機和尚化緣的對象便成了滕檀越自己。 接下來無論藏機怎麼答,都註定碰到壁壘。 若是藏機和尚說自己「沒帶」,等於承認自己失約,它自己犯了四重禁的「妄語」罪,也就無從追究滕檀越當初的失信之過。 若是藏機和尚說「帶了」,以這魔物的習性,必定會忍不住出謎題。有謎題就好說,此物與人辯機時素來有個規矩,在對方還未作答前,絕不會動手殺生。 所以滕檀越這番話,無疑又給屋裡諸人爭取到了一點活命的時辰。 明通一邊擦了擦頭上的大把冷汗,一邊赧然沖滕玉意頷首,就不知和尚會如何作答,捏著冷汗等了一會,就聽外面響起了蒲扇的搖晃聲,藏機和尚悠然答道:「定吉早已來了,檀越看不見麼?」 *** 前院,四座高達數丈的陀羅尼經幢矗立佛殿前。 陣法當中困著一樁大物,大物作僧人打扮,左手持缽,右手拿蒲扇,然而身軀高達丈餘,渾身幽暗若漆,兩目光亮如電,令人一望就膽寒,此物兀自在陣中衝撞,仿佛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身形每一晃動,夜空上的陰雲就會湧動不止。 緣覺方丈盤腿坐在北面的蓮花高臺上,一手急敲木魚,一手飛快轉動佛珠。 數百名僧人圍坐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也都手持念珠齊聲誦咒。 梵音響遏行雲,陣中紫光隱隱閃現。 為防耐重召來陰間厲鬼,寺中早在周圍埋下了經幢,論理足夠將鬼魅擋在數里之外,但各觀的道長為確保萬無一失,依舊堅持在旁掠陣。 藺承佑坐在屋簷上,居然有點無所事事。四大護法天王的陀羅尼經幢做得比廡頂還要高,沖天而起,各矗一方,幾百名僧人烏壓壓坐了滿院,齊心圍在蓮花台底下幫忙護陣。 這樣大的佛家陣法,藺承佑也是第一次見。想來只要耐重逃不出陣法,就無需他們插手。 但或許是萬鬼之王的緣故,即便被困在陣法中,耐重的陰力似乎也沒有消減的跡象,這一點,光看頭頂的星雲就能看出來。 不過只要能拖到天亮,一切都好說。 眼看要子時了,藺承佑頓生戒備,留神觀摩一晌,那陣中的大物並無逃遁的跡象,稍稍松了口氣,忽然聞到一股焦味,像有什麼東西著火了。 該不會是廚司出什麼事了?藺承佑心中警鈴大作,忙要縱過去,忽又停住了,扭頭看向經幢中的耐重,此物仍在奮力掙扎,再看底下各道觀的道長,他們好像也聞到了焦味,紛紛仰起頭來,尋找那煙氣的來源。 很快,有幾位道長就縱上了房梁,焦聲道:「世子,是不是別處著火了?」 說話時不敢太大聲,因為怕讓陣中僧人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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