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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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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向緣覺方丈打聽你的來歷,方丈告訴我,真正的靜塵師太十六年前就當上了住持,結果就在十三年前,靜塵師太突然患上了怪病,一病就是半年,等到病好,面容都消瘦了不少,我猜你之前就蟄伏在觀中了,師太的那場病也是你暗中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取而代之。你是易容高手,取代一個病中之人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巧的是,那一年靜塵師太在病中發配走了好幾位女冠,都是靜塵師太的幾位大弟子,想來你是怕自己露出馬腳,尋由頭把她們提前攆走了。 「查到此處,我幾乎可以確定你就是兇手了……你是玉真女冠觀的住持,可以毫不費力知道很多婦人的秘密,同州案發時你不在長安,案發前又與幾位受害人有過密切接觸,身負道術,身材矮小,知曉邪術,有足夠的銀錢豢養手下…… 「不過為了不抓錯人,我還是先設下了一個局,結果不出所料,你擄走懷有身孕的段青櫻,還點燃了幾樁案子事發現場一定會出現的天水釋邏。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靜塵師太嘴角帶著點不甚自然的笑意,點頭歎氣道:「小小年紀,心術如此聰悟,怪我百密一疏,早知道就不自作聰明了,不過碰上你這樣的對手,也算輸得不算冤枉。」 藺承佑卻不買她的賬,話鋒陡然一轉:「白氏和舒麗娘做過什麼惡事?」 靜塵師太鼻哼一聲:「都是心腸歹毒之人。白氏的婆婆常年臥病,兩口子既要照顧五熟行的買賣,又要伺候母親,長久下來覺得不耐煩,便用毒藥害死了母親。舒麗娘有個脾氣嬌縱的小姑,舒麗娘與其長期不睦,有一回出去玩時因為吵嘴,舒麗娘將其推入水中,她不施救也不喚人,眼睜睜看著小姑溺死才走開,她婆家人疑心舒麗娘與此事有關,卻抓不到證據。舒麗娘來長安後,因為擔心此事給自己和孩子招災,屢次到觀裡上香消災,結果還是噩夢連連。小薑氏就更不用說了。總之除了今晚的段青櫻,我找的全都是做過惡事之人。」 藺承佑面無表情看著靜塵師太:「幕後之人是誰?」 靜塵師太愣眼看著藺承佑道:「幕後之人?」 「指使你布下這個局、謀殺宋儉的那個人?」 靜塵師太愣了一會,突然放聲大笑:「我做下這一切,就是為了報復你那自以為是的皇伯父,我玉真女冠觀香火鼎盛,我身為住持,既不缺錢又不缺人手,用得著誰來指使?又何需旁人幫我佈局?」 這話未說完,她渾身一個激靈,那箭上不知喂了什麼毒,突然就發起癢來,身上仿佛冒出無數毒蟲,順著毛孔密密麻麻鑽進她皮膚裡。 她眼皮抽搐,渾身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想抓,卻因為被那蟲子捆住完全無法動彈,她牙齒噠噠作響,大顆的汗珠從頭頂滑落,表情因為痙攣而變得古怪,喉間更是呵呵作響。 她想咬舌讓自己痛昏過去,那蟲尾卻再次化作堅鐵探入口腔。 於是她只能硬挺,可是這種痛苦比死還難過一萬倍。 所謂煉獄般的滋味,不外如是。 藺承佑笑道:「如何?這種癢法,世上沒幾個人能受得住。不想多受罪,就別再耍花樣。說,幕後的主家是誰?」 靜塵師太臉上肌肉不受遏制地抽搐,從齒縫裡擠出話來:「哪來的幕後主家?!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當年的皓月散人,昏君清洗我師門,我籌謀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就算把昏君千刀萬剮,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滕玉意暗暗心驚,靜塵師太說這話時身體如紙鳶般抖抖瑟瑟,嘴唇歪斜,眼白不斷上翻,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可即便意志力到了崩潰邊緣,依舊咬死了不說。 換作旁人,整樁陰謀已經洩露,為了少受一份罪供出同夥是常事。 可見那位幕後主家對靜塵師太來說,比性命和尊嚴還要重要。 她看了看身邊的藺承佑,藺承佑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當機立斷拽住靜塵師太,一把將她拖到自己腳邊,封住了她幾處要穴:「嘴倒是夠硬的,到了大理寺慢慢說。」 又隔窗吩咐後院的金吾衛說:「我馬上把她押到大理寺去,此人有同夥,為防同夥前來施救,爾等沿路跟隨,不能中途撤防。」 金吾衛們朗聲應了。 藺承佑出屋的時候看了看身側的滕玉意和端福。 端福手裡水盆裡裝的不是別的,是端福自己的洗腳水。 這是滕玉意吩咐的。 剛才他在寺裡找到滕玉意後,就把他們領到寺中的廚司裡,在等待靜塵師太上鉤的間隙,他與滕玉意核對了那日靜塵師太來寺中的種種,滕玉意一邊與他說靜塵師太的表現,一邊吩咐端福弄了水來洗腳。 他當時覺得奇怪,就問滕玉意:「這是做什麼?」 滕玉意一本正經對他說:「我今日看了一本梵經典故,上頭說凡是由佛門或道門叛徒所化的邪物,稟性與尋常邪物是不同的。他們最怕髒穢之物,耐重墮入魔道前既是佛門一僧,想必也怕洗腳水這種東西吧,端福身上沒有法器,又不會使符籙,萬一陣法降不住那大物,他可是連躲都沒處躲,所以我讓他備一盆洗腳水,那邪物的陰力過來時,端福用這盆洗腳水一潑,說不定能拖一拖。」 藺承佑當時就笑道:「虧你想得出這麼損的法子,行吧,你不嫌臭就行。」 想到此處,他又看了眼那盆洗腳水,這的確是個對付佛門惡鬼的法子,只是累贅些,也臭些。滕玉意覺得這樣安心,那就讓端福捧著好了。 他扭頭對絕聖棄智道:「好了,這邊的事暫時完了,你們把滕娘子他們帶回結界,師兄押完犯人馬上就來。」 又對見天和見仙說:「麻煩兩位前輩幫著照看。」 皓月散人一面在藺承佑手中扭動,一邊抬頭打量夜色,今日是月朔日,夜色明顯比平日昏昧,她望著那勾彎月,唇角影影綽綽喊著一點笑,忽然圓睜雙目,身子猛地抽搐幾下,僕地不動了。 眾人一驚。 藺承佑蹲下來察看,發現靜塵師太滿臉烏色,顯然是中毒而亡,可沒等他看清是何種毒藥,周遭空氣忽然一涼,靜塵師太的屍首突然睜開眼睛,瞳仁迅速染上一層猩紅色,面色也透出詭譎的青色。 藺承佑面色大變,二話不說從袖中抖出一張符拍出,然而符籙剛碰到皓月散人的額頭,就迅疾化作一縷焦煙。 見天和見仙大驚失色:「不好,鬼羅刹!」 說話間從袖中一連射出無數道符籙,怎知彈到皓月散人的屍首上,也是毫無效用。 這時滕玉意也察覺不對勁了,一面後退一面問身邊的絕聖和棄智:「什麼叫鬼羅刹?」 「就是懂道術之人在臨死前用邪術把自己變做厲鬼。」棄智結結巴巴道,「她應該早就做好打算了,事先在體內埋下了五道魂咒,只要她一死,就立刻會化作鬼羅刹,短時辰內任何法術都奈何不了她,除非馬上擺玄天陣!可現在人數不夠,我們上哪去佈陣。師兄——」 藺承佑從箭囊裡取出幾根金笴,依次射出四根聯珠箭,轉眼就將皓月散人的幾處魂穴一一封死,然而也收效甚微,才短短一瞬,皓月散人的屍身就迅速發生了異變。 見仙手忙腳亂使了一陣法術,結果全無用處,又驚又恨看著皓月散人的屍身道:「好狠毒,她這是鐵了心要把自己獻祭給耐重了!世子,怎麼辦!」 藺承佑還未答話,就見一道血色的人形影子從皓月散人的屍身中立起,而與此同時,空氣裡那股寒意越發刺骨,轉瞬間,眾人仿佛置身冰窟窿裡,止不住渾身哆嗦。 那影子晃動了幾下,身上的血色漸漸越來越深濃,忽然像是把臉龐對準了藺承佑,冷颼颼地怪笑起來。 那笑聲飄忽不定,仿佛陰風一陣陣刮到人耳旁,緊接著,眾人便感覺有東西在耳邊悄聲說話,氣息仿佛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飄入耳中,聽不清具體的聲音,卻偏偏能明白它在說什麼。 「你們以為阻止我謀取月朔童君,就能阻止耐重屠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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