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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八


  店家大驚:「懷孕了?難怪會如此。」

  藺承佑垂眸想,可見舒麗娘不像小薑氏那般張揚,平日在外走動時從不提自己有身孕的事,況且她懷孕才三月,身形應該看不大出來,鄭僕射對這段關係諱莫如深,更不可能到處宣揚,那凶徒又是如何知道舒麗娘懷孕了?

  他想了想又問:「舒麗娘是上月十一日來的,當日那潑皮可在門口晃蕩過?」

  店家苦笑著搖頭:「記不得了,每日店裡客人太多,小人哪能事事都記得。」

  「你連這潑皮長相都能說得上來,總該記得他在店門口一共出現過幾次。」

  這個店家倒是很確定:「小人親眼看見過兩次,一次是十七那日,一次是上個月的某日。」

  藺承佑摸摸下巴:「舒夫人來店裡時可與旁的客人攀談過?比如說『好久不久』『你怎麼也來長安了』之類敘舊的話。」

  店家暗覺這話古怪:「沒有,這位舒夫人每次都是獨來獨往。」

  「你可見過她與小薑氏說話?

  店家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更沒見過了。這兩位夫人身邊除了下人從未有過女伴,舒夫人應是來長安沒多久所以沒朋友,奇怪的是榮安伯世子夫人也如此,說到這個,我倒是聽別人議論過幾句——」

  「哦?」藺承佑一笑,「都議論了什麼?」

  「說世子夫人——」店家踟躕半晌,尷尬地笑了笑,「小人並非要背後議論客人,但這些事說出來或許能幫著破案子。她們都說,別的世家夫人都不大瞧得上這位世子夫人,所以不大與她來往。不像榮安伯府前頭那位夫人,來是來得不多,但身邊從不乏世家娘子相伴。」

  藺承佑眼波微漾:「你見過大薑氏?」

  「當然見過,我們錦雲瀑也在東市開了好些年了。前頭這位大薑氏有時候陪婆母來裁衣裳,有時候跟交好的娘子來,小人在旁聽她們說話,就知道那些夫人都很喜歡大薑氏,小人還想,榮安伯府有這樣一位體面的當家娘子,怎愁日後聲望不高。後來聽說這位夫人離世,小人也覺得惋惜。對了,那時候榮安伯世子也常陪妻子來店裡做衣裳,這幾年倒是再也沒來過了。」

  藺承佑和嚴司直出了東市,嚴司直思忖著道:「這也太巧了,假『潑皮』一共出現兩次,一次是盯梢小薑氏,另一次是為了盯梢舒麗娘?」

  藺承佑負手想了一會,笑道:「讓我猜猜,凶徒跟了一段時日,發現實在找不到機會在外頭殺舒麗娘,而耐重急等著投喂第二具月朔童君,所以只好在她家裡動手了?」

  嚴司直一震:「藺評事這話的意思是,兇手更願意在外頭動手?」

  藺承佑笑了笑:「此人盯上小姜氏和舒麗娘,說明他連她們過去做過哪些壞事都一清二楚,深知對方底細的人,又怎會不知道二人住在何處?動手前大費周章盯梢,只為了把二人平日常去哪些地方都摸透,這豈不說明他一直在盤算在何處動手?或許凶徒一開始就沒想過在受害人家裡取胎。」

  說著轉頭看了嚴司直一眼,耐心解釋道:「這點在小薑氏身上很容易說通,榮安伯府戒備森嚴,即便是絕頂高手,也沒法在伯府做出完美的局來,所以凶徒盯梢了小姜氏一段時日後,最終決定在香料鋪裡佈局。」

  嚴司直愕然道:「但凶徒還盯梢過舒麗娘,春安巷那座宅子只有主僕六人,比起在人多眼雜的坊市里動手,難道不是直接在舒麗娘家裡取胎更易得手?」

  藺承佑思索著說:「話是沒錯,但兇手動手前依舊在外頭盯梢了舒麗娘一陣,說明除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舒麗娘家裡動手。」

  嚴司直大惑不解:「這又是為何?」

  藺承佑意味深長一笑:「自是因為此人心思縝密,動手前務必排除所有能查到自己身上的線索。剛才你也聽見了,連裁縫都不知道舒麗娘懷孕了,可見她做衣裳歸做衣裳,卻從不在外人提及此事,然而兇手不但知道她並非善類,還準確地知道她懷孕了,由此推測,此人近三月,也就是舒麗娘懷孕之後接觸過舒麗娘,甚至有可能在近日來過春安巷,至於為何不肯在春安巷動手——」

  藺承佑一哂:「也許是因為知道哪怕用最上等的迷香迷倒下人,逃遁時也可能被舒麗娘的鄰居撞見,而在外頭動手的話則無此慮。」

  嚴司直來回思量,漸漸露出恍悟的神色:「是了,臉龐可以易容,身形卻改不了。」

  藺承佑默了片刻,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於是順著思路往下說:「鄰居若是不小心看見兇手逃遁時的身形,很快就能聯想到此人身上來。兇手會有這種擔憂,只能說明……他是舒麗娘的某位熟人,最近還來過春安巷,不只舒麗娘主僕認識兇手,周圍的鄰居也認識此人,所以我們之前的思路錯了,小薑氏不是破案的關鍵,舒麗娘才是。」

  嚴司直精神一振,舒麗娘在長安只有一位親戚。

  「所以我們現在是去找——」

  「舒長史。」藺承佑冷冷道,一抖韁繩,馬匹如箭矢一般飛竄出去。

  二人趕到京兆府,京兆府尹和少尹都不在,底下官員親自迎出來,聽說藺承佑是來找舒文亮的,微訝說:「找舒長史?他今日休旬假沒來衙門。」

  藺承佑問清舒文亮的住址,又問:「這位舒長史個頭高不高?」

  「個頭極矮。」

  「矮到什麼程度?」

  官員們納悶歸納悶,仍舊在自己前胸比劃了一下:「只有這麼高。」

  嚴司直和藺承佑對了個眼色。

  有一位官員笑道:「說到這個,舒長史當年還因為這個受過委屈,聽說他十五年前本來中了進士,結果在參加吏部制舉時因為品貌醜陋被篩了下來,他自負才氣,便跑到淮西道去給彭大將軍當幕僚,直到前兩年才在彭將軍的舉薦下回京赴任。」

  「這樣?」藺承佑揚了揚眉,「多謝各位告知。」

  縱馬離開京兆府,卻不急著去舒府,反而在最近的坊門口下馬,找來附近的武侯和不良人,把自己腰間的金魚袋接下來:「即刻去左右領軍衛送話,馬上封鎖城門,今日有要犯要抓,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要犯什麼模樣?」

  「個頭極矮。男女不知,但臉上一定做了易容,排查的時候務必要萬分仔細。只要看到做了易容個頭又矮的人,一概先扣下來。若那人自稱舒長史,也照抓不誤。對了,此人身手不差又懂邪術,抓人時當心被他暗算。」

  「是。」武侯們領命走了。

  安排好這一切,藺承佑同嚴司直趕到舒府,府裡只有幾位看門的老下人,聞聲趕出來:「老爺接了友人的帖子,剛剛帶著夫人和娘子出城了,說是要去輞川那位友人的別業裡休憩幾日,才走沒多遠。」

  嚴司直恨得一擊拳,到底來晚了一步,好在藺評事剛才已經提前做了部署,或許來得及將此人攔住。

  藺承佑問那老僕:「那位友人叫什麼名字?」

  老僕直搖頭:「老奴不清楚。」

  兩人並轡出了舒府門前的巷子,嚴司直焦聲問:「我們現在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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