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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五


  杜夫人怔了怔,目光柔和下來:「你要親自給阿爺裁件衣裳是不是?上回你阿姐就同我說了,這是好事,你阿爺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有多高興,且等著,等你回了家,姨母就把桂媼給你送來。」

  那頭彭花月姐妹和李淮固也各自與家裡人相見,雖說只在寺中困了一晚,卻像關了一整年似的,問完這個又打聽那個,好似有說不完的話。

  唯獨段青櫻與下人們說話時嗓音低切,分明怕被人聽見。

  杜夫人突然拍拍腦門:「差點忘了正事了。鄭僕射的大公子要與武中丞的大娘子訂親了,兩家有意從簡未給各府送帖子,兩家與滕府也算是世交,你阿爺事忙未必照管得過來,你別忘了叫程伯給鄭府和武家各自送一份禮去。」

  滕玉意前世今生都沒與武大娘正面打過交道,只聽說武大娘武緗性情文靜,不常出門交際,但是武二娘子武綺她卻算是熟絡了,那日在玉真女冠觀,武綺和鄭霜銀的膽識叫她印象深刻,沖著武綺的為人,她也該好好備一份厚禮。

  她忙說:「待會我就讓人給程伯送信。」

  那邊彭家似乎也說到這事了,彭花月好奇道:「從小就定了親麼,為何最近才過禮?」

  「說是鄭僕射令人算過鄭大公子的命格,鄭大公子二十之前不宜訂親,但鄭僕射和武中丞都極滿意這樁親事,所以特地等到鄭大公子滿了二十才過禮。」

  彭錦繡道:「怪不得那日武綺說她姐姐近日沒空來參加我們的賞花會,原來是要籌備訂親的事。武綺的姐姐估計也是個美人吧。」

  她嗓門略高,引得大夥把視線投過去,滕玉意無意間一瞧,就見段青櫻死死絞著手中的羅帕,臉色難看得仿佛蒙上了一層灰。

  彭府的下人笑呵呵說:「武大娘模樣好性情好,鄭大公子也是一表人材,長安都說這門親事是天造地設呢。」

  段青櫻霍然起了身,彭錦繡等人都有些驚訝:「青櫻,你怎麼了?」

  段青櫻以手抵額,淡笑道:「在寺裡住得不大習慣,許是傷風了,我就不同你們用早膳了,先回東翼歇一歇。」

  杜府帶來的點心極多,杜庭蘭估摸著滕玉意夠吃,正親自將點心贈給彭花月等人,見狀將兩盒遞給段青櫻:「要是不用早膳,待會該餓了,這是我阿娘做的素點,拿兩盒回去吃吧。」

  段青櫻不提防聞到點心的香氣,登時露出要嘔吐的表情。

  杜庭蘭等人都愣了愣。

  段青櫻慌忙扭過頭捂住喉嚨,硬生生壓下了,隨即又擠出笑容道:「多謝。」

  說著親手接過點心,走過來向杜夫人道謝。

  杜夫人望著段青櫻匆匆離去的背影,表情有些疑惑。

  滕玉意輕輕推了推杜夫人的胳膊:「姨母,你在想什麼?」

  杜夫人回過神,笑道:「姨母想起自己當年懷孕時,也跟傷了風似的吃不下東西。你這幾日萬萬要當心,寺裡精舍再好,也不比在家裡那般自在,晚上叫春絨給你多備床被子,別像段娘子一樣染上風寒。」

  滕玉意頭一回聽見這說法,她本以為懷孕不過是肚子一日日變大,原來也會像傷風那樣難受麼。

  說話這當口,明心過來催促眾人離開,杜夫人問自己能不能在寺裡陪著滕玉意住幾日,被明心溫聲婉拒了,杜夫人只好帶著杜庭蘭和杜紹棠離寺。

  滕玉意一徑送到寺門口,杜夫人和女兒上車時,犢車突然晃了晃。

  杜紹棠跑到車前一瞧,很快回轉身:「阿娘,你和阿姐在這同玉表姐多說說話,我到附近馬轡行去賃一輛車來。」

  杜夫人和杜庭蘭詫異道:「怎麼了?」

  「牛犢腳抽筋了,一時沒法趕路了。」又吩咐霍丘,「霍大哥,你留在此處照料一下。」

  滕玉意原想讓端福去操辦,看杜紹棠很快拿定了主意,心裡微微一笑,也就不幫著張羅了。

  杜紹棠正要走,碰巧緣覺方丈和淳安郡王出來,見狀問緣故,明心就說杜家的犢車壞了。

  杜夫人帶著幾個孩子上前行禮,就聽淳安郡王道:「把我的犢車給杜夫人用,回頭我騎貴常的馬進宮就是。」

  杜夫人忙道:「不敢勞煩郡王殿下,已經說好了讓犬子去馬轡行雇車。」

  淳安郡王略一沉吟:「最近的馬轡行離此地也有好幾條大街,來回少說一個時辰。夫人不必有所顧慮,早年我受過滕將軍的大恩,向來又敬佩杜公的品性,今日碰巧看見了,總不能袖手旁觀,何況這等小事,實在只是舉手之勞。」

  他語氣雖不算熱絡,卻甚是誠懇,若是再一味回絕,反倒顯得刻意了,杜夫人只好感激地說:「那就多謝郡王殿下了。」

  阿娘發了話,杜紹棠也歇了去雇車的打算,過不一會郡王府的下人將犢車移至門口,杜夫人領著孩子們再三向淳安郡王道過謝,驅馬回家去了。

  ***

  藺承佑望著面前的陳三姑,昨晚那番話果然有用,這婦人天不亮就在大理寺門口候著了,只是頭臉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是唯恐被人認出來。

  「你們夫人懷孕後一直睡不踏實?」

  陳三姑眼睛裡閃爍著驚懼的光芒:「可不是,夫人剛嫁入府裡的時候還好,懷孕後就添了好些怪毛病,哪怕白日裡午歇,也非得喊上兩個丫鬟在床前陪著,也不知在怕什麼。」

  「這件事你們世子知道麼?」

  「知道,世子一向很疼愛夫人,為此專門到玉真女冠觀請了靜塵師太上門,做了一場法事,又在門窗上貼了好些符籙,夫人才算好些了。」

  藺承佑忽道:「你知道你夫人怕什麼吧。」

  陳三姑嚇得一哆嗦:「奴婢怎會知道。」

  藺承佑笑著點點頭:「你要是真不知道,怎會一大早就跑來大理寺?昨日你聽說兇手可能認識小薑氏,嚇得一整晚沒睡吧,你是小姜氏的管事娘子,兇手若是想滅口,第一個就會找上你。要是再藏著掖著,別說大理寺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陳三姑雙腿直發軟,含著哭腔說:「奴婢不是不想說,但這些事說出來會惹出大禍的。」

  她咬了咬唇,橫下心道:「府裡人都說前頭夫人是被夫人害死的。」

  「前頭夫人?大薑氏?」藺承佑故意道,「你們夫人不是大姜氏的親生妹妹麼?」

  陳三姑不安地點頭:「怪就怪在這裡。夫人是去年嫁入府裡的,起初一切正常,可是沒過多久,她就尋由頭把前頭夫人的舊婢都給攆走了,前頭夫人的衣裳和首飾,要麼被她鎖在箱篋裡,要麼乾脆挪到庫房去,發配到最後,舊人舊物竟是一件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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