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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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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氣定神閑道:「真凶肯讓你被我們大理寺捉住,自是有把握你提供的線索絕不能查到他頭上,一個對斷案未必有幫助的人,叫人如何答應你提出的這些無理要求。」 莊穆冷笑道:「我雖未不知道兇手的真實身份,但我這一個月來知道的種種,比你們大理寺查一年都要多,想來你很清楚這一點,才會屢次跑到牢中拿好酒好菜款待我。」 藺承佑道:「你要是別無所求,大可以繼續拒絕吃喝,肯接受我招待的酒菜,豈不說明你也迫切地想對付那凶徒。」 莊穆滯了滯。 藺承佑提壺給莊穆又斟了一碗酒:「我早說過,你想借大理寺之手報一箭之仇,我想利用你提供的線索找到兇手,你我各取所需,但單憑你知道的那些事,不足以在短時日內查出兇手是誰。」 莊穆面色複雜地看著碗裡的酒。 藺承佑笑道:「要緝凶,光把你知道的說出來還不夠,你最起碼要配合大理寺做個局,這個局若是能成功將兇手捉住,你說的那四條——」 莊穆緊緊盯著藺承佑,藺承佑卻故意踟躕起來,過片刻才笑著頷首:「或可勉力試一試。」 莊穆神色稍松,然而眼中卻又閃過一絲猶豫。 藺承佑抬頭看他:「你該知道你的機會不多了,一旦真凶率先查到了你的幕後之人,再怎麼設局也無用了,到時候你對大理寺來說毫無用處,你猜我會不會答應你的條件?」 莊穆咬了咬牙,端起酒碗一口喝盡,忽道:「三月初一那日,我的一位友人突然讓人給我傳話,說他的某位下屬三年前在外地丟失了某個重要物件,上月這物件突然在同州出現了,友人懷疑賊人此刻就在同州,讓我即刻前去將物件和賊子一道捉回長安。」 藺承佑沒吭聲,這位所謂的「友人」,想來就是莊穆真正的主家了。 「等我趕到同州境內,那物件卻在市廛中消失了,我在同州最熱鬧的街坊找了家客棧住下,暗中調查此事。」 「什麼樣的物件?為何能一問就知?」藺承佑冷不防道。 莊穆不語。 藺承佑一嗤:「即便你不說,我到同州府查幾日也能查明白,何必浪費彼此的精力。」 莊穆耷拉著眼皮道:「是一面乾坤八卦鏡,鏡面並非圓輪狀,而是彎月形,名曰月朔鏡。」 藺承佑長眉一揚,又是「月朔」。 「此鏡一面陰一面明,陽面為赤色,陰面為玄色,據說此鏡內藏妖獸,只要用陰面對準剛死之人,能將人的魂魄打散,即便那人當場化作厲鬼,也會忘記遇害前的一些事,從此淪為傀儡,甘受持鏡人的擺佈。」 藺承佑暗忖,聽上去倒是與師公的那面無涯鏡極像,只是師公的那面鏡子照的是冤祟之氣。凡是被邪祟沾染過的物件或是屍首,只消用這面無涯鏡一照便知,而莊穆說的這面能抽人魂魄的鏡子,顯然是用邪術打造出來的害人法器。 忽又想到,這鏡子擺佈和折磨鬼魂的作派,倒與彭玉桂折磨田氏夫婦的七芒引路印有點像,但七芒引路印這樣的邪術早已被皇伯父下旨掃除了,現今流傳在世上的,只有一些殘破的版本。 大約十五六年前,皇伯父聽一位臣子彙報了一例用邪術害人的慘案,皇伯父大受觸動,發願將天下害人的邪門暗術一舉掃清,委託師公部署此事,又下旨長安各家道觀和大隱寺全力配合。 師公在一眾僧道的配合下,發奸擿伏,暗中撒網,前後花了四五年時間,終於將當時長安邪術的門徒一網打盡,前後沒收了十來本邪術秘籍,同時銷毀了數十件害人的法器。 事後師公將那幾本邪門秘籍鎖在青雲觀的寶閣裡。這樣做無非是怕各州縣還暗藏著不少身懷邪術的門眾,萬一這幫人用邪術作亂,他們也能及時通過這些秘籍弄明白邪術害人的原理。 他自小在青雲觀廝混,早就撬開鎖偷偷看過那幾本秘籍,其中一本就是記錄了七芒引路印的《魂經》,他正是看過這本書之後,才知道世上還有這等厲害的拘魂術。 而那本記錄了「絕情蠱」邪術的秘籍,也是他那時候無意中翻看到的。 正想著,就聽莊穆道:「這鏡子因為吞多了怨靈的殘魂,一貫怨氣極重,每逢陰日,鏡面裡會自發流淌出污血來,持鏡人若將其帶在身上,往往被血污弄髒而不自知,此事只有我那位友人和他的幾位朋友知道,那偷鏡的賊子似乎並不知情。我那友人之所以知道鏡子在同州現身了,是因為有幾位同州來的商人在長安酒肆中議論,說上回有個道士在市廛中行走時,好端端地從胸腹處流出污血來,奇怪那人面上並無傷痕,而且被人提醒之後,那道士馬上匆匆離去……」 藺承佑忽道:「這鏡子這樣邪門,拿它害人的時候就沒什麼講究?」 莊穆喝了口酒:「頗有講究。無論是用此鏡『拘役魂魄』,抑或是『打散魂魄』,都極損陰德,持鏡人若是不想損壞自身修為,在用鏡子害人之前,最好先弄明白受害人自己生前是不是做過惡事,若非良善之輩,落個魂魄不全的下場也可算因果可循,那麼反噬到持鏡人身上的孽報也會少一些,所以持鏡人往往只挑惡人下手。」 藺承佑想了想說:「你就是據此認定那三位受害孕婦並非良善之輩?」 莊穆冷笑:「這凶徒害的可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位身懷六甲的孕婦,即便是我這樣的潑皮無賴,也覺得這等事太過傷天害理,那人如果不想搭上全身修為,動手前自然會好好考量。」 藺承佑默了默:「凶徒又是如何知道這三位受害婦人都做過何事的?」 莊穆道:「我也不知道,但鏡面流血的事是一月前發生的,說明那賊人早就到了同州,可是這一月之內並非發生離奇的詭案,可見此人起初並未挑好下手的孕婦,為何一月後將目標瞄向了白氏,應該是確定殺害白氏對自己的修為損傷最小。」 藺承佑沉吟不語,凶徒殺的不只是白氏,還殺了她的丈夫王藏寶。 挑選懷孕婦人的時候慎之又慎,順手殺王藏寶的時候就不怕損及修為了? 據柳法曹所言,這對夫婦是因為得罪了當地的地痞才捨棄家業來長安。 這點早就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王藏寶夫婦開的那家五熟行是從父輩手裡傳下來的,此前已在當地開了幾十年了,僅僅因為鬥雞得罪了幾個地痞,就連祖業都不要了? 可惜這幾日他將重點全放在月朔童君上,沒顧得上細究這對夫婦本身的種種不同尋常之處。 「我查了幾日毫無線索,本打算回長安覆命,就在這時候,我住的那家客棧忽有兩位旅商說,早上進城的路上,突然看到一個道士的道袍沾染了污血,旁人本想提醒,那道士卻很快就不見人影了。我打聽到那地方是郊外的烏雞山腳下,忙又趕往烏雞山。不料住下當晚,附近的居安客棧就發生了命案,死的恰是一對年輕夫妻。 「回長安之後我去向友人覆命,友人聽說此事,便說那樁兇殺案極有可能是那賊人做的,但賊人為何要殺那對夫婦,友人也不明白,還說我在同州打探了那麼久,說不定已經引起了那人的警覺,為免暴露身份,叫我先蟄伏一段時日再回生鐵行。」 藺承佑:「可是據我所知,你並未一直蟄伏,舒麗娘遇害那一日你又跑到春安巷去了。」 莊穆冷颼颼地笑了兩聲:「還不是因為中了那奸賊的計。我猜此賊早在同州時就盯上我了。我在明,他在暗,他想弄明白是誰派我去查他,所以一回到長安就開始佈局對付我。」 莊穆聽了「友人」的話,到崇仁坊找了一家外地商販多的旅舍住下。某一日實在覺得氣悶,便下樓尋了一家酒肆飲酒,獨酌了一小會,就聽到外面兩個小童咋咋唬唬說話,說是看到剛才路過的道士身上有血,猜測那道士是不是受傷了。 莊穆忙從酒肆出來,沿著人潮往前追了一陣,果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那道士閃身到一條巷子裡,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了乾淨道袍,莊穆不聲不響跟上去,就這樣跟到了春安巷。 那道人進了巷口,一閃身就不見了,莊穆在巷口徘徊了幾步,未能尋到道人的蹤影,反倒被巷中那幾戶人家的下人盯著瞧了好幾眼,莊穆心裡覺得不對勁,只好匆匆離開。 到了第二日,就聽說春安巷又死了一位懷孕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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