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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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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庭蘭令碧螺替自己取了一件披風,勉強又陪坐了一會兒,逐漸連石凳也覺得有點涼,只好起身說:「阿姐先回房洗漱,你也別等太久,略坐片刻就回屋睡覺。」 滕玉意應了,獨酌了一會覺得無聊,便把杯子高高舉起來,作勢要邀頭頂的明月與自己對酌,玩得正興起,忽想起阿爺說的話,神色慢慢黯淡下來,托腮想了一會阿娘,心裡好生難過,趁著醉意將小涯劍取了出來:「小老頭,我有話要問你。」 說完這話,小涯劍沒動靜,牆頭卻傳來細微的聲響,滕玉意頓時魂飛魄散,嚇得忙要喊端福,看清那人是誰,話聲卻戛然而止。 那人頭戴玉冠,身上穿件玉色寶象紋圓領襴衫,立在一團皎皎月光下,堪稱神采俊逸。 這衣裳她傍晚才見過,這個人她也很熟悉。 「藺承佑?」滕玉意呆住了。 藺承佑打量滕玉意一眼,才發現她眼中淚光點點,他心裡納悶,揚了揚眉道:「絕聖和棄智說,你有要事要當面跟我說?」 ▼第69章 滕玉意怔了一會才意識到,藺承佑這身衣裳還是來大隱寺前臨時同淳安郡王借的,穿到現在都沒換,說明他這幾個時辰一直在忙。 先前她托端福傳話時曾說要「當面告知」,藺承佑莫不是怕絕聖和棄智轉告得不到位,所以特地抽空過來一趟? 她醉意立時消了一大半,點點頭道:「對,我是有急事找世子。」 藺承佑從牆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那就長話短說吧。」 他一副急著要走的樣子,滕玉意哪敢耽擱他工夫,轉動腦袋環顧周圍,猶豫著是在院子裡同藺承佑說還是到外頭同他說,不經意瞥見了石桌上的酒菜,不由愣了愣,怪自己酒意上頭,險些忘了這些酒菜了,她原是要招待絕聖和棄智的,現在換成了藺承佑,那就更該好好款待了。 「世子用過晚膳了嗎?」她忙說,「一直在等兩位小道長,這些菜都不曾動過,世子要是不嫌粗陋,不妨將就用些,我再讓她們熱幾壺酒來,很快就好。」 說著快步走到廊下喚春絨和碧螺熱酒,二婢早聞聲出來了,望見院子裡的藺承佑,也都吃了一驚。 藺承佑本打算說幾句話就走,眼看滕玉意主僕已經張羅起來了,只好轉頭看向梨花樹下的那張石桌,這一路他連口水都沒喝,滕玉意既備好了酒,那麼喝點也無妨。 他走到石桌旁掀袍坐了下來,這院子清幽歸清幽,可惜不夠闊朗,面積約莫只有滕玉意那間「潭上月」的四分之一,處處都顯得逼仄。 盤盞裡的菜肴乾乾淨淨,確實不曾動過,拿起酒壺給自己斟酒,忽覺酒盞有點溫熱,他怔了怔,才想起這是滕玉意握過的酒盞。 他忙又把酒盞放下來,垂眸一瞥,那是一枚小小的舞仙盞。 盞裡的酒液清亮如銀,讓他想起她眼睫上的晶瑩淚珠。為何難過?莫不是想阿娘了?心情愁悶的時候胡亂喝酒,只會比平日更傷神傷身。 屋裡的杜庭蘭早聽到了院中的動靜,無奈剛換寢衣不便出來,只好在屋裡悄聲詢問滕玉意,滕玉意說:「是藺承佑,估計是兩位小道長給他帶了話……他現在急著走,我在院子裡跟他說幾句話,阿姐你先睡吧。」 杜庭蘭點點頭,回身往床邊走時,心裡生出幾分疑惑,時辰雖不算晚,跑一趟卻也不易,難道就因為師弟說阿玉有事找他,就肯專程過來找阿玉麼? 她忍不住隔窗朝院子裡望瞭望,妹妹已經在藺承佑的對面坐下了,藺承佑的神態就跟平日一樣透著幾分玩世不羈,這樣瞧過去,似乎瞧不出什麼不同。 她想起長安流傳的關於藺承佑中過絕情蠱的傳言,又覺得自己多心了,這話畢竟是妹妹托端福帶去的,藺承佑熱衷於降妖除魔,怕漏了案子的重要線索,親自跑一趟也說得過去。 春絨和碧螺轉眼就熱了新酒,又把乾淨酒盞送到藺承佑面前。 滕玉意親自幫藺承佑和自己斟了酒:「說正事之前,先容我敬世子幾杯酒。上回有屍邪,今日是耐重,要不是世子仗義相救,我這條命早就葬送在妖魔手裡啦。這一杯,謝世子的救命之恩。」 說著,笑吟吟沖藺承佑舉了舉杯,垂眸把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喝完一杯,又要給自己斟第二杯。 哪知藺承佑抬手摁住了酒壺。 滕玉意愣了愣。 「世子喝不慣石凍春麼?我還備了一壺翠濤,要不給世子換翠濤吧。」 「酒是好酒。」藺承佑道,「可你剛才都喝了不少了吧?」 滕玉意擺擺手:「不礙事,我酒量不差,說好了要敬酒,豈有只喝一杯酒的道理。」 依舊要拿壺。 藺承佑不肯鬆手,只笑道:「滕玉意,你突然待我這麼客套,我居然有點不習慣……行了,心意我領了,再喝就該醉了,別忘了你還有正事要跟我說。」 滕玉意咳嗽一聲:「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世子現在是我的大恩人,我待世子再尊重也是應當的。」 話雖這麼說,被藺承佑拿話一激,也不好執意敬酒了,只在心裡琢磨,那塊紫玉鞍不日就要做好了,她之所以催促程伯讓人趕工,無非是怕送禮時恰好撞上藺承佑的生辰,她與藺承佑不算熟,巴巴送這樣一份生辰禮,難免惹人誤會。 哪知後頭又發生了這麼多事。如今再一看,她和藺承佑打過這麼多次交道了,他於她又有恩,他過生辰她于情於理都該親自上門道賀……比起紫玉鞍這等精心準備的禮物,敬酒就顯得微不足道了,罷了,即便要向他表達謝意,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她瞧了瞧藺承佑,將小涯劍取出來:「不敢耽誤世子的工夫,那就說正事吧,世子上回不是問我為何要派人盯梢莊穆麼?」 藺承佑酒盞在唇邊停了一瞬,隨即放下酒盞:「你以前就認識他?」 滕玉意搖搖頭:「是小涯同我說這個人日後會對我不利。」 小涯正在劍身裡打盹,聽到這話差點當場鑽出來,胡扯,他可沒說過這話。 滕玉意感覺劍身發燙,心知小涯不樂意了,無妨,她早就跟小涯約法三章了,她胡謅她的,諒他也不敢同她鬧起來。 今日的事讓她覺得極不尋常,她既想提醒藺承佑耐重現世可能跟黑氅人有關,又想讓藺承佑早日防備暗處的小人,可她同時又不想連累幫自己借命的人,思來想去,只好把前世的某些經歷,謊稱是小涯的預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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