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二九〇


  藺承佑答應了護送緣覺方丈的經卷,自是絲毫不敢怠慢,入了寺,親自看著眾僧把經卷收入藏經閣,眼看時辰還算早,就立在書架前查找與修羅道和耐重有關的經卷。絕聖和棄智心知事關重大,忙也幫著找尋。

  明通和尚帶人過來送茶,藺承佑忽道:「明通法師身上可帶了菱花鏡?」

  明通一愣:「沒帶。世子這會兒要照鏡子麼?」

  藺承佑眼睛望著架上的經卷,笑了笑道:「哦,我查案要用,臨時沒法上街買,只好先跟寺裡借一借了。」

  絕聖和棄智納悶地撓撓頭,查什麼案子會用到菱花鏡?

  「原來如此。」明通雙手合十,「世子稍等。」

  過不多久,明通果然讓人送了一面小小的菱花鏡來了。

  藺承佑若無其事將鏡子納入懷裡,繼續翻著手上的經卷,過不一會,扭頭瞟向那邊的絕聖和棄智,兩人正埋頭找經卷,壓根沒注意這邊。

  他不動聲色放下手裡的經卷,後退一步,轉身一繞,一下子就繞到另一排書架後,看看左右無人,這才把菱花鏡從懷裡取了出來。

  拿完鏡子才意識到,自己怎麼像做賊似的,而且還沒開始照,心裡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心跳好像有點快,嗓子好像也有點幹。

  隨即又一嗤,不就是確認一眼嗎,有什麼好慌的。他定了定神,左手繞過肩膀,扯開自己的後領口,右手則舉起鏡子,對準自己的後頸,接著偏過頭,把視線儘量轉向後方,這姿勢要多彆扭有多彆扭,但只有這樣才能看到頸後那一塊。

  借著窗格外透進來的光線,他總算看到了想看的地方。

  那個赤金色的烙印還在,不但在,甚至連褪色的跡象也無。

  藺承佑怔住了,所以蠱印還在。

  體內的蠱毒沒退。

  他臉上一瞬間閃過茫然的神色,怔了片刻,慢慢把鏡子放下來。

  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呢。

  這難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麼。

  他中的可不是尋常的蠱毒,而是「王咎不居」,這原本只是一門蠱術,後經一位叫流霞散人的邪道引入道家的五行陰陽術,才將其變成了邪門至極的符蠱之術。

  此術冠以道家周易之名,實則與巫蠱相通,對應九三爻,銅錐裡藏著蠱蟲。

  「誤練此術之人,血脈裡暗藏蠱蟲,蠱蟲克制的是初六爻,損毀的是六二爻,男子年幼時操練此術,就算到了懂情事的年紀,蠱蟲也會在心脈裡作祟,讓人絕情無心。」

  這段秘籍上的話他早就爛熟於心了,絕不會錯的。

  只要一日蠱毒不解,他就不可能對女子動心。

  所以他怎會對滕玉意動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把那段話回想了一遍,重點複習了「絕情無心」四個字,就這樣說服了自己。

  既然弄明白了,就沒什麼好想的了,他斷然把鏡子放回懷中,重新繞回經架前,對著滿書架的經卷佇立,想把思緒重新拉回來,卻仍有些惘然。

  他皺眉思索一番,轉頭看了看絕聖和棄智:「對了,你們兩個下午何時趕到的玉真女冠觀?」

  絕聖和棄智抬頭:「聽到消息就趕過去了,差不多跟師兄前後腳到的吧。」

  「我聽靜塵師太說,你們得知滕娘子被擄走,差點急哭了?」

  棄智揉了揉鼻頭:「滕娘子可是我們的好朋友,而且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這樣的好朋友出事,我們能不著急嗎?

  藺承佑暗忖,他跟滕玉意打了這麼多次交道,彼此也算熟了,她雖然脾氣大又愛記仇,人卻聰敏講義氣,那回共同對付二怪的情形歷歷在目,要不是滕玉意相助,他也不能那麼快順利鋸下屍邪的獠牙,照這樣看,他和她的確是共過患難。

  下午他會那樣心焦,無非因為聽說一位共過患難的朋友遭了難,換作東明觀的五道被耐重擄走,他也會設法營救的。

  這樣想著,心裡的疑惑似乎減輕了不少。

  他瞥了瞥兩個師弟:「你們平日經常會想起滕娘子嗎?」

  棄智覺得這個問題很古怪,不過還是點頭:「當然啦,我們經常想起滕娘子,那次在洛陽赴道家盛會,我和棄智看到街上的點心還想起滕娘子呢。」

  「所以你們是想點心還是想滕娘子?」

  絕聖歪頭想了一會:「滕娘子經常送我們點心,我們吃多了她的點心,再看到點心自然就會想起她嘛。」

  藺承佑一怔,他怎麼沒想到這個,他之所以一看到玫瑰會想起滕玉意,無非是因為那一陣總能在她身上聞到此花的香氣,換作別的小娘子在他面前晃久了,他也會無意間記住那味道的。

  至於看到點心也會想起滕玉意,當然是因為自己也吃過她們府裡的點心了。

  看到酒想起滕玉意,當然是因為在彩鳳樓總能看到她喝酒了。

  ……

  以此類推,幾乎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釋。

  原來如此。

  他神情頓時輕鬆起來,撫了撫下巴,抬手取下一本經卷,外頭忽然有位僧人找來:「世子,有位小檀越找你。」

  小檀越?

  藺承佑快步出去,來人卻不是滕玉意。

  左右看了一圈,連滕玉意的影子都沒看到,他重新看向立在臺階前的小娘子,淡淡道:「找我什麼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