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二七四 |
|
|
|
彭花月嗓音有些發緊:「昨日讓你們見笑了,我們跟榮安伯世子夫人小姜氏算是遠房表親,姜姐姐以往見了我阿娘,一貫以姨母相稱,這些年我們家在淮西道,倒是與薑家沒什麼來往了,但這份親戚間的情誼還在,所以昨日聽說姜姐姐出事,我們才會驚得昏過去。」 彭錦繡嘟了嘟嘴:「我阿娘聽說姜姐姐出事,哭都要哭死了,要不是姜姐姐的屍首還停在大理寺,估計今日就帶我們去榮安伯府弔唁了。阿娘怕我們也跟著傷心,逼我們出來走動走動,不然我和姐姐就留在家裡陪伴阿娘了。」 「原來如此。」鄭霜銀等人不無同情地歎息。 一位林姓小娘子惶恐道:「說起這事,一大早武侯上門詢問我們府裡可有人懷著身孕,我當時不明白何故,後來問了阿兄,才知長安近日出了好幾樁這樣的凶案了。」 「而且死的都是懷孕的婦人。」另一人接話,「昨晚武侯也到我們府上問過話了,說是家中若是有懷孕的娘子,務必馬上上報。官府這樣做,是怕凶徒再挑懷孕的婦人下手吧。」 滕玉意與杜庭蘭在茵席上挑位置坐下,無意間一抬眼,就見段青櫻兩手緊緊攥住巾帔,指節的關節竟都有些發白了。 旁人也注意到段青櫻不對勁,低聲問:「青櫻,你不舒服?」 段青櫻捂住胸口點點頭:「被這案子嚇到了。我想不明白,世上怎會有這樣歹毒的人。」 正當這時,婢女們用琉璃盞端著乳酪櫻桃過來,武綺早看出看眾人面有異色,借機轉移話題:「空著肚子不好賞花,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滕玉意聽了剛才的話,正琢磨這女冠觀究竟暗藏什麼玄機,況且早上吃了太多三清糕,一時吃不下什麼,左右一顧,望見旁邊的秋千,她當即拿定了主意,起身走到秋千架前,握住兩邊的花繩坐上去,只輕輕一踮腳,秋千就帶著她在春風裡浮蕩起來。 她今日穿著月白色團荷花單絲羅花籠裙,臂彎纏著水色巾帔,兩種清淺的顏色配在一起,出奇的清麗婉約,人在花影中搖盪,有種水荷般的豔色。 眾人看她分外嬌憨美麗,由衷讚歎道:「好個嬌美人。滕娘子,你這些衣裳布料倒不算頂稀奇,可配色和針黹總是與別人不一樣。」 滕玉意笑道:「揚州幾位繡娘幫我畫的樣子,你們若是喜歡,下回我把那些花樣子拿來給大夥瞧。」 眾女打趣道:「何必這麼麻煩,我們每月都會輪流作東,滕娘子好幾年沒回長安了,要不下回就到滕娘子府上去鬧一鬧。」 滕玉意正要答話,忽覺兩道冷冰冰的目光投過來。 她餘光瞥見,口中笑應道:「早就想邀諸位來鄙府玩耍了,回去我就寫帖子。」 邊說邊裝作不經意轉眸,只見右側那堆仕女說說笑笑,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錯覺。 滕玉意是蕩秋千的個中高手,坐著蕩了幾下覺得不過癮,乾脆站到坐板上央杜庭蘭幫忙,才推了幾下,就高高蕩到了半空。她這一動,頭上那對珍珠步搖也晃動起來,一前一後搖曳不停,在她嫩白的頰邊投下兩道亮光光的顫動光影。 眾人越發挪不開眼,李淮固笑吟吟地從婢女手中接過一管簫,放在唇邊吹奏起來,那簫聲幽婉曲折,一下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引過去了。 鄭霜銀聽了幾疊,頷首道:「人都說白氏父子的簫聲冠絕四海,我看李三娘這手簫技已經不輸白氏了。」 鄭霜銀極善曲工,歷來又有些孤傲,連她都刮目相看,可見李淮固奏起簫來有多出眾了,眾人默然傾聽,神態又比之前專注了幾分。 就在這時候,忽從不遠處的垣牆後傳來悠揚的琴聲,那琴聲聽著散漫,卻不經意把簫聲給壓下去了。 李淮固似乎有些力不從心,很快把簫放下來:「這是——」 貴女們抬目朝不遠處的垣牆望瞭望,紅著臉說:「呀,是不是簫聲驚動了郡王殿下,別忘了西牆後就是郡王府,或許是擾了殿下休息,殿下才會奏琴警示……」 恰好有幾位年長的女冠人過來送茶,聞言笑道:「不礙事的,貧道們也常在觀中誦經撞鐘,郡王殿下最是好性子,絕不會因這樣的小事生惱的。聽說今日郡王殿下在府中招待外地來的友人,太子殿下也來了,這琴應是奏給賓客們聽的。」 彭錦繡圓臉一紅:「我還在淮西道的時候,就聽說郡王殿下極善音律,今日聽這琴音,可見所言非虛。」 武綺:「說到這個,上回我在宮裡聽昌宜公主說過一個笑話,說是郡王殿下有一回在鄭僕射家喝酒,聽到隔牆有人吹笛,殿下就說,這人是坐在石板上吹奏的。鄭僕射不信,讓下人過去詢問鄰居,結果真是如此,由此可知郡王殿下識音辨律的本事有多神了,昌宜公主還說全長安唯一一個能與郡王殿下琴音抗衡的是一管玉笛,你們猜奏笛人是誰?」 這事似乎不少小娘子知道,卻只紅著臉微笑,武綺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竟無一個人接話。 滕玉意人在秋千上玩耍,注意力卻放在那邊,聽了這話不免有些納悶。 就聽那幾位年長女冠人笑說:「是成王世子吧。往日小世子常來郡王府玩,那手笛子吹得又神氣又瀟灑,可惜近一年來甚少聽到了,聽說小世子去大理寺任職去了,平日太忙也就顧不上玩耍了。」 藺承佑?滕玉意曾在彩鳳樓的屋簷上見過藺承佑手拿玉笛,本以為他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他深諳此道。 女孩們的目光情不自禁朝西牆看去,可惜聽了一陣,只有琴音嫋嫋,並無笛聲相和。 杜庭蘭仰頭看一眼滕玉意,妹妹琴技妙絕,定能品鑒出這琴音的高妙處,可惜因為姨母病故的緣故,妹妹幾乎從不在人前談論音律,妹妹這古怪性子,連她也沒辦法。 她溫聲道:「樂器除了比天賦和技藝,還需內力來把控氣息,我猜成王世子的笛聲能與郡王殿下的琴音抗衡,與此脫不了干係,方才李三娘跟不上琴音,輸就輸在內力上,真正說起技巧,其實絲毫不差的。」 眾人一頓,鄭霜銀深以為然,想起杜庭蘭上回取名拔得頭籌,再看杜庭蘭時,目光裡就多了幾分欽佩和默契。 李三娘自謙道:「雕蟲小技,斷不敢與兩位殿下相提並論。」 滕玉意意味深長看了看李三娘,最後又發力蕩了一下,意外發現桃林外還有兩株參天的銀杏,人在樹下的時候瞧不出端倪,如今視野一高,才看出兩株銀杏遙相對望,竟有點像…… 滕玉意在心裡「咦」了一聲,人們都說玉真女冠觀佈局有些玄機,莫非這玄機…… 這時有幾位小娘子過來排隊,一個個仰起頭催促滕玉意:「滕娘子,該輪到我們玩了。」 滕玉意笑著說聲「好」,固住花繩下了秋千。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