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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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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智托著腮:「如果我是莊穆,明知自己被真凶栽贓,昨天被抓住時就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了,為何三緘其口呢。」 杜庭蘭插話道:「此人一定是有什麼顧慮。」 絕聖費解:「他都被大理寺抓住了,拒不交代一定會重判的,橫豎都是一死,何必替人背個殺人犯的惡名?」 滕玉意思忖著說:「莊穆本就是亡命之徒,一個『死』字對他來說或許不足為懼,可萬一對他來說,還有比『死』更大的災禍呢?」 桌上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這時程伯領著廚司的下人們進來了,下人們每人捧著一個漆盒,裡頭裝滿了各式點心,加起來足有二十來盒。 「這邊是小道長最愛吃的玉露團,這邊是春季裡新做的其他麵點。」廚娘笑容可掬,一盒一盒打開給滕玉意過目,「娘子瞧瞧可還合心意。」 滕玉意細細檢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再加幾盒透花糍吧,上回小道長來時府裡沒做,這次正好請他們嘗嘗鮮。」 絕聖和棄智胖臉不由一紅:「都是給我們的?這這這也太多了,我們吃不完的。滕娘子,你太費心了。」 滕玉意不容分說讓人把漆盒送到青雲觀的犢車上:「天氣還算涼,點心存得住,你們拿回去放起來,慢慢吃不怕壞。」 棄智和絕聖赧然道謝,一動之下,棄智的袖子裡掉出一管紫毫,管身漆釉光亮,一看就知是上品。 滕玉意一訝,彎腰幫棄智撿起那管筆:「這是昨日在墨齋給你們師兄買的生辰禮吧?」 這樣的上等紫毫,少說也要十緡錢,兩個小傢伙對自己摳門,對師兄的事可真夠上心的。 棄智忙說:「不是的,昨日出了那樣的事,我們沒來得及選禮物。這是李三娘子送我們的。」 滕玉意和杜庭蘭對視一眼:「李淮固?」 絕聖在旁說:「昨日那些小娘子小公子不是嚇壞了嘛,當時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就順路送他們各自回府,這位李三娘子住得最遠,一路送下來,車上就只剩她了,李三娘子與我們閒聊,說自打在禦宿川撞過一回鬼,晚上就睡得不太安寧,問我們有沒有什麼好法子,我和棄智就把身上的符籙都給她了。李三娘子感激得不得了,說知道我們觀裡的符籙貴重得很,不敢白收符籙,拿出兩管在墨齋買的筆硬要送給我們,看我們不收,就說權當孝敬觀裡的香火錢。」 說到此處,絕聖赧然一笑:「師公他老人家嘛,一向很摳門,很早就定下了規矩,凡是施主主動給的香火錢,一概不得推拒。我們看李娘子人挺好的,況且不是什麼特別貴重之物,也就收了。但是早上棄智跟我商量,說這筆又不能拿來上香,擅自收下總歸不好,借著今日出門,不如乾脆還回去。李三娘子若是覺得收了觀裡的符籙過意不去,改日親自來上香就好了。」 杜庭蘭:「原來如此。」 滕玉意垂下眼睫,淡淡喝了一口茶。 這時程伯進了花廳:「娘子,武家二娘子讓人送帖子來了。」 「武綺?」 程伯手中共有兩張泥金帖子,一張是給滕玉意的,一張是給杜庭蘭的。 姐妹倆展開一看,原來前幾日玉真女冠觀的桃花開了,武綺邀她們今日去觀裡賞花踏青。 程伯說:「昨日娘子剛走,這帖子就送來了,本來老奴昨晚要拿給娘子的,看娘子和老爺在書房說話也就擱下了。」 滕玉意有些遲疑,白日出去賞個花沒什麼,可她答應了今日要帶絕聖和棄智去山海樓吃飯的。 程伯溫聲提醒道:「娘子,武二娘的父親武如筠才被擢升為禦史中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滕玉意明白程伯的意思,武如筠官拜宰相,阿爺是威震一方的強蕃,為著不引來朝廷猜疑,滕武兩家素無深交,但兩家孩子走動走動總無壞處。 杜庭蘭也說:「回長安之後你也沒好好散過心,趁這機會我們姐妹倆出去玩玩也好,大不了早些回來。」 滕玉意望著絕聖和棄智,心裡仍在掙扎。 絕聖和棄智這時也聽明白了,忙對滕玉意說:「滕娘子,你出去好好散散心吧,正好今日我們也要去盯梢盧兆安,我們明日再一起吃飯。」 滕玉意只好說:「那明日一早我直接去青雲觀接你們?」 絕聖和棄智樂呵呵道:「好。」 滕玉意就把帖子遞給程伯:「回說我們赴約。」 程伯剛走,廊下婢女就說:「大公子來了。」 話音未落,杜紹棠一腳跨進了花廳。 十一歲正是長個頭的時候,杜紹棠身形又偏瘦,穿著件春水綠的圓領襴衫,遠遠看著像一株細柳似的,還好戴著襆頭,不然准被人誤以為是小娘子。 杜紹棠望見花廳裡的絕聖和棄智,露出驚訝的神色:「小道長?」 杜庭蘭奇道:「怎麼一大早就跑來了,今日國子監不上學麼?」 「夫子休旬假,這兩日都不用去課堂。」杜紹棠同絕聖和棄智見了禮,一坐下來就說,「玉表姐,昨日我——」 看了眼絕聖和棄智,猶豫著要不要說。 滕玉意忙說:「兩位小道長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只管說。」 杜紹棠就開口了:「昨日我在家沒事,就買了些東西去胡府探望季真,走的時候帶上了霍丘大哥,還帶上了玉表姐給我的這個——」 他取出東明觀的那支禿筆給大夥瞧了瞧。 「胡府看我一個人來的,這次倒是准許我進內院探望季真了,但還是不讓我進裡屋,只說季真的模樣太駭人,怕把我嚇著。我在外屋坐了一會,暗想著,這陣子季真病臥在床,心裡一定也盼著同窗好友來探望他,知道我來了,說不定很高興。我就在簾外說:『季真,我是紹棠,我來看你了,你好點沒有?』然後我就聽見——」 杜紹棠聲線抖了抖:「我聽見有個怪聲在裡屋大喊:『你們別過來,我什麼都沒瞧見』。那聲音又尖又啞,我差點就沒聽出那是季真的聲音。過了好一會,胡老爺和胡夫人出來了,胡夫人臉上都是淚,胡老爺面色也很難看,出來對我說:『犬子病中無狀,還請杜公子海涵。』我哪敢再待下去,忙告辭出來了。」 絕聖和棄智越聽越吃驚,昨日師兄同他們說起胡季真的事時,只說胡季真因為丟了一魂一魄成了癡兒,師兄連續去胡府看了幾回,都沒能從胡季真口裡聽到隻言片語。沒想到杜公子這一去,胡季真竟有了這樣大的反應。 不過想想就知道了,胡季真與師兄並不熟,杜公子卻是胡季真的好朋友,聽到昔日同窗的聲音,胡公子殘存的魂魄有了感應,被勾出一點模糊的記憶也不奇怪。 「『你們別過來,我什麼都沒瞧見』——」棄智在嘴裡咀嚼這句話,「胡公子這樣喊的?」 杜紹棠心有餘悸點點頭。 滕玉意又驚又疑,她早知道胡季真的病來得古怪,照這情形,胡季真竟像是撞破了什麼才被人暗害。 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但或許可以證明,胡公子出事前自己預知到了危險,他知道對方不會放過他,情急之下只能說這樣的話來自保,但很顯然,對方並沒有心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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