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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到了停屍房門口,藺承佑還未入內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煞氣,這是厲鬼特有的氣息,推開門入內,就見屍床上擺著一具屍首,屍首上方蒙了白布,從形狀來看應是一具女屍。

  藺承佑走到屍床前,抬手就掀開了白布,雖說心裡做好了準備,還是吃了一驚,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恰是昨晚闖入滕府的女鬼。

  他目光迅即往下移,果然瞧見了婦人腹部的傷口。

  嚴司直一個沒忍住,扭頭嘔吐起來,心知自己失態,竭力克制著自己:「昨日世子打聽同州的案子時,嚴某還不以為然,親眼見了這婦人的屍首,才知兇手有多殘忍。這麼小的胎兒偷出去也活不了,兇手到底為何要這麼做?」

  藺承佑臉色也不大好看,但他知道,越是這等兇殘的大案,越要仔細檢查屍首,細細一覷才發現,婦人的傷口凌亂無序,不似被利刃所割,竟像被人徒手撕開的。

  「這是同州送來的屍首?」

  嚴萬春怔了怔:「不是,這婦人是長安人士,名叫舒麗娘,今年才二十歲,住在崇化坊的春安巷——」

  話未說完,外頭傳來喧嘩聲,衙役們在外頭喊:「嚴司直,昨晚是你當值吧,同州府的法曹親自送案子來了,受害者的屍首現擺在堂上,是一對夫妻,哎喲,快出來瞧瞧吧,死狀也太慘了些。」

  藺承佑跟嚴萬春對視一眼,快步走到門邊。

  衙役冷不防看到藺承佑,愣愣道:「世子是昨晚就歇在衙門裡,還是一大早就來了?」

  藺承佑哪顧得上閒扯:「送來的是一對夫妻?怎麼死的?」

  衙役打了個冷戰:「那妻子被人活活剖腹取胎死的。」

  藺承佑呆了一下,嚴萬春也震驚萬分:「原來世子那故事竟是真的。這、這是同一人所為麼……」

  藺承佑徑直繞過衙役往外走:「前兩日也不見同州遞交過宗卷啊,為何直接把屍首運過來了?」

  衙役亦步亦趨跟上藺承佑:「聽法曹說,當地州府原本在極力追查兇手,哪知衙門裡突然鬧起鬼來,凡是見過鬼的,都說是這對夫妻的冤魂作祟,同州府唯恐此案不簡單,只好令法曹把這對夫妻的屍首送到長安來了。」

  ▼第52章

  用過早膳之後,滕玉意忙著四處觀摩,眼看垣牆內外都埋下了符籙,心裡好比吃了一顆定心丸,有了藺承佑的陣法相護,晚上就不必擔心鬼怪來相擾了。

  就不知這陣法能不能抵禦那怪人的邪術,若能,前世她和端福他們也不至於死得那樣慘了。

  正轉悠著,程伯過來說:「填塘的工匠來了,娘子們先回潭上月吧。」

  杜庭蘭在那邊亭子裡看書,聞言詫異莫名:「填塘?」

  花園裡僅有一處水塘,池邊栽了好些楊柳,春日裡頗有一種嫵媚景致,好好的填掉做什麼。

  「你不是很喜歡這水塘嗎,幼時每次回長安,你都會坐在水塘邊釣魚的,填掉了多可惜。」

  滕玉意咳嗽一聲,幼時垂釣的滋味她早就忘光了,在冰水裡掙扎著死去的那份絕望卻是刻骨銘心,她必須杜絕一切隱患,第一個改造對象就是這池塘,要不是因為躲避屍邪耽誤了幾日工夫,她早就令人動手了。

  「我一看到水塘裡的水就頭疼,我早就想把它改成蹴鞠場了。」忽然發現程伯正沖自己使眼色,滕玉意心知程伯有要事要稟告,只好拉著杜庭蘭起了身,「阿姐,工匠們要進來了,我們回內院說話吧。」

  姐妹倆回到潭上月,杜庭蘭回房給桂媼挑選繡帕,滕玉意則換了男裝到庭中練劍。

  霍丘被派去跟隨杜紹棠了,端福正式接手教習滕玉意武功的任務,剛教了幾招程伯就來了,滕玉意惦記著讓程伯打聽的事,忙把程伯請到自己的小書房:「是不是西市那邊有動靜了?」

  程伯點頭:「彭玉桂說的那家的生鐵行開門了,那個叫莊穆的潑皮也在店裡。」

  滕玉意心口怦怦急跳,彭玉桂臨終前說那根銀絲是莊穆給他的,只要盯死這個莊穆,何愁不能順藤摸瓜查出那個黑衣人的底細。

  前世她慘死在這人手下,這一世她一定要先發制人。

  她負手踱了幾步:「莊穆的底細可都查清楚了?他跟生鐵行的店家可是一夥的?」

  程伯說:「生鐵行的主家名叫尤米貴·阿贊,是個粟特胡人,一月前生了病,昨晚才病癒歸來,『尤米貴』這一姓的胡人從三十年前就在長安做買賣了,阿贊這家生鐵行開了近十年,單從面上看,沒什麼可疑之處。

  「至於莊穆這個潑皮,他是前年才來的長安,自稱是回紇人,漢語卻說得很不錯,有一手煉鐵的好功夫,因此不愁營生,他原本在東市一家生鐵行幹活,因老闆年紀太大要閉店,便到西市來謀生了,正好那時候尤米貴缺人手,莊穆自此就在『尤米貴』做活了。此人無妻無子脾氣暴躁,平日愛喝酒賭錢,每回輸了都少不了與人鬥嘴打架,坊裡認得他的人不少,但都沒什麼深交。」

  滕玉意問:「尤米貴關門的這一月,莊穆又在何處?」

  「莊穆平日就住在店裡,但老奴曾命人悄悄翻牆進去瞧過,關門的這一月莊穆就沒回過生鐵行,他常去的那幾家堵坊、鬥技坊也都找過了,也沒瞧見他的蹤影。坊裡人多眼雜,再盤查下去難保不會打草驚蛇,老奴只好先罷手了,但老奴敢肯定,這一陣莊穆沒在東西兩市出現過。」

  滕玉意疑惑:「一個月不算短,總要有個棲身之所。此人在長安可有親眷?」

  程伯搖了搖頭。

  滕玉意:「沒有親眷,他一個混跡市廛的潑皮能藏到何處去,何至於連程伯你都查不到他的下落,他該不是前一陣離開長安了吧。」

  「這一點老奴正待細查。假如莊穆留在長安,不論他住在客棧或是去花街柳巷尋歡,都是一筆不小的花銷,他一個生鐵行的活計,決計是拿不出這筆錢的。好在他今早露面之後,老奴命人沿途查問莊穆的行蹤,一路查下來才知道,莊穆今早像是從崇政坊的春安巷出來的。」

  「崇政坊的春安巷?那是何地?」

  「一處貴人聚居的處所,鬧中取靜,屋價昂貴,京中有不少官員在那賃宅而居,住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奴不敢確定莊穆究竟是路過那兒,抑或是此前一月都住在春安巷,若莊穆借住此地,又是誰收留的莊穆?對了,聽說昨夜春安巷死了人,老奴派人過去時,恰好趕上大理寺的衙役查案。」

  「死了人?」滕玉意面色凝重起來,「兇殺麼?否則何以驚動大理寺……」

  「老奴派去的人沒細問,未必與莊穆有關,但老奴總覺得巧了些。」

  滕玉意一哂:「彭玉桂那根銀絲既是從莊穆手裡得的,料著莊穆身手不會差,殺個把人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先不說這個,此人露了面就好說了,他在明我在暗,我先去瞧瞧他長什麼模樣,程伯,你先幫我準備車馬吧。」

  她努力在腦海中回憶那幫兇徒的身量打扮,莊穆能提供銀絲的致命武器,沒准也是當晚兇手中的一員,只要見到此人,或許能想起一些重要線索。

  「此人兇險,老奴安排好府裡的事就陪娘子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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