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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宮人進來笑說:「皇后和太子殿下也來水煙湖了,太子殿下令人在岸上掛了字謎燈籠,說今晚要猜字謎玩。」

  昌宜和阿芝當即歡呼起來:「快令人把船靠到煙霞台,順便在屋裡搭個炙肉架,阿大哥哥釣魚釣了這麼久,魚簍裡應該有不少魚了,待會就讓太子哥哥和阿大哥哥替我們烤魚吃。」

  此話一出,艙中人也隨著起了身,滕玉意和杜庭蘭出了艙,藺承佑和盧兆安早就不在甲板上了,迎面瞧見了杜紹棠,杜紹棠昂著腦袋在人群裡找尋什麼,冷不丁看見滕玉意和杜庭蘭,他神色一松,逆著人潮迎過來。

  「阿姐,玉表姐。」

  滕玉意心中一動,看來紹棠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先前甲板上人來人往,紹棠一定沒少留意盧兆安和藺承佑的談話。

  果不其然,一等上了岸,杜紹棠就把滕玉意和杜庭蘭拉到一邊,悄聲說:「藺承佑跟盧兆安說的那番話我聽見了幾句,他問盧兆安跟胡季真熟不熟。」

  杜庭蘭本來要用帕子替弟弟拭汗,聽了這話動作一頓:「胡季真?」

  「你們應該在成王府見過他。他是我國子監的同窗,也是靜德郡主的四季詩社中的一員。」

  滕玉意訝然道:「原來是他。阿姐,你還記得我們上回在成王府遇到屍邪,我和你把青雲觀的符籙分發給眾人,盧兆安和這位胡公子本是共用一張,可真等到屍邪來時,盧兆安卻搶走符籙只顧自己逃命,害得胡公子被屍邪指使的傀儡捉住,險些丟了性命。」

  說到這她就無比遺憾,她雖趁亂把盧兆安一腳踹回了花廳,盧兆安卻只受了點輕傷。

  而且她原以為,胡公子出府後定會與人抱怨盧兆安的人品,為此還令程伯留意胡家的動靜,結果過了好幾日,長安竟無人議論此事,也不知道胡季真是被屍邪嚇破了膽,還是性情太老實不敢公然拆穿盧兆安的真面目。

  「我記得他。」杜庭蘭問杜紹棠,「這位胡公子怎麼了?」

  杜紹棠說:「季真頭些日子就沒來上學,聽說是生病了,我與他交情不錯,還曾約幾位同窗到他府上探望他,他阿爺是兵部的給事中,家就住在義寧坊。他府中下人說,季真的傷早就養好了,可頭幾日季真隨友人出門踏青,回來後突然一病不起,他爺娘焦急得不得了,正想法子托人請尚藥局的奉禦呢。方才藺承佑忽然提起胡季真,盧兆安的臉色就變了。」

  滕玉意跟杜庭蘭對視一眼,藺承佑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不相干的人,以盧兆安的城府,也不會隨隨便便在人前失態。

  滕玉意忙問:「藺承佑怎麼說的?」

  杜紹棠回憶方才的情形:「藺承佑說郡主想好好興辦四季詩社,問盧兆安可有什麼好提議,聊到詩社中的這些人,藺承佑就說胡季真生了怪病,他問盧兆安可知道這事,盧兆安說他不知道,但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滕玉意興趣更濃了,照這麼看,藺承佑是懷疑胡季真的怪病與盧兆安有關了。

  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那晚盧兆安拋下胡季真的事只有她瞧見了,胡季真自己不說,長安幾乎無人知曉,根據兩人明面上的交情,胡公子突然患病,本該懷疑不到盧兆安身上去,也不知藺承佑究竟查到了什麼……

  「藺承佑還問了什麼?」

  杜紹棠想了想,搖頭道:「沒別的了,無非問盧兆安來長安後吃住可還習慣,盧兆安只在聽到胡季真的時候有些奇怪,後來聊起別的事的時候,倒是泰然自若。」

  他眼裡湧起憂慮:「說到季真,他是個性子很迂直的人,有時候甚至過於較真,但只要相處久了,就知道他這人稟性純良,同窗們很喜歡他,不然也不會專程到他府上探病,可惜上回沒能見他一面,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杜庭蘭疑惑:「你們上回沒見到胡公子?」

  「他家下人說季真病容可怖,怕嚇到我們,不讓我們進去瞧他。」

  「病容可怖?」滕玉意一愣,這段時日她已經把盧兆安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他祖籍揚州,祖上也曾在當地州府任過官,可惜七歲就喪了父,家境自此一落千丈,這些年他與寡母相依為命,為了念書幾乎變賣了家中所有恆產。

  這次進京應考,盧兆安聽說已是負債累累,如能高中,盧氏母子算是熬出頭了,萬一落第,盧家今後的慘狀可想而知。

  可無論前生還是今世,盧兆安都一舉奪了魁,而且為了儘快入仕,他毫不猶豫地捨棄了表姐,改而攀上宰相鄭僕射的女兒鄭霜銀。

  她曾疑心那樹妖就是盧兆安招來對付表姐的,可程伯他們派人盯了盧兆安許久,從沒見盧兆安與邪魔外道打過交道。

  如今這位深知盧兆安人品的胡季真,又莫名其妙罹患怪病……

  「阿姐。」滕玉意低聲問杜庭蘭,「你在揚州與盧兆安往來時,可曾見他舉止有異?」

  杜庭蘭心驚膽戰回想一陣,搖頭道:「只知他很用功,除了日夜苦讀,平日只與揚州城中的文人墨客交往,沒見他有什麼不妥之處。」

  滕玉意陷入沉思,盧兆安是去年十月來的長安,當時表姐對他一片癡心,盧兆安功名未定,表姐論理對他還有些利用價值,可他來長安沒多久就冷淡了表姐。

  莫非盧兆安幾月前就預料到自己會高中?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宮人過來說:「滕娘子、杜娘子,郡主殿下正尋你們呢。」

  滕玉意眼波一動,撫住額頭就要稱病,宮人卻又笑說:「兩位殿下說滕娘子有把能辟邪的小劍,皇后興致很高,令人問滕娘子在何處呢。」

  三人一怔。滕玉意這病裝不成了,只好隨宮人去煙霞台拜見皇后。

  走了幾步,杜紹棠扭頭要與滕玉意說話,猛不防嚇了一跳:「玉表姐,你的臉怎麼了?」

  杜庭蘭聞聲回頭,就見滕玉意凝脂般的臉蛋上一瞬長滿了小紅點,她驚慌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滕玉意疑惑地抓撓臉蛋:「先前在船上吹風就有些不適,剛才只覺得奇癢難忍,這一陣倒是好多了,我臉上怎麼了?」

  「像是犯了風疾,一下子長了好些小疹子,快別抓了,當心留印子。」杜庭蘭心疼地扳住滕玉意的手,「這可如何是好。公公,莊子裡可有奉禦?」

  宮人急聲道:「皇后身邊就有女醫官,先去拜見皇后吧,正好讓醫官給滕娘子好好瞧瞧。」

  宮人說著這話,心裡卻好生替滕玉意惋惜,皇后分明有意替兩兄弟相看仕女,滕娘子花容月貌,進去覲見的話,皇后說不定一眼就會瞧中,現在無故變成這幅模樣,為免驚到幾位殿下,只能先用帕子把臉遮擋起來了。

  「滕娘子,先用帕子擋一擋吧。」

  滕玉意趁取帕子的當口眺望煙霞台,恰好望見太子一行進去,回想前世那一幕,今生可不想再與太子有什麼瓜葛了,這藥粉藏在她身上的機關裡,隨便抹上一點就能激起一片風疹,雖說只能維持幾個時辰,不過也足夠了。

  她順理成章用帕子覆了面,打算見過皇后就借病告退。

  才走到岸邊,就見幾位小宮人遠遠牽著一匹漂亮神氣的紅色馬兒走來,那馬兒四蹄如雪,鬃毛如綢緞般油光發亮,滕玉意一望就知是極難得的名駒,不由多看了幾眼。

  杜紹棠也很驚豔:「為何突然牽了匹馬過來?」

  宮人在前頭笑道:「是皇后殿下今早從宮裡帶來的,說是要做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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