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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


  顧憲想了想:「說起車裡的女眷,那位李娘子當真沉穩聰慧,當時承佑一到就問出了何事,大多數女眷都嚇得口齒不清了,只有她還能勉強說清來龍去脈。說起來也夠險的,女鬼回來撲襲李娘子時,還好承佑帶著一根能長能短的法器,否則也不能及時把人救下。」

  剩下的話不必說,今晚只有承佑一個人會道術,為了救人勢必要追出去,在外耽擱久了,不但對李娘子名聲有損,承佑也麻煩。

  這時院子裡有位管事迎過來說:「郡王殿下總算回來了,先前小人出去佈置宵夜,回來房裡就多了些香囊、團扇、香餅、詩箋……看著像女子之物,不知該如何處置?」

  顧憲訝道:「該不是對王爺示愛吧?」

  管事垂首表示默認。

  顧憲笑起來:「沒想到長安娘子跟我們南詔國的女孩一般直率大膽。承佑,你房裡該不會也堆著一大堆吧。」

  藺承佑正要接話,管事又說:「國子監的杜博士有事求見,殿下見還是不見?」

  淳安郡王一怔,若非急事,也不會這麼晚來拜謁。他點點頭說:「快請杜博士進來。」

  顧憲便自行回廂房了,藺承佑原本也要回房,想了想,忽又負手跟上淳安郡王。

  淳安郡王奇道:「你不回房歇息麼?」

  藺承佑隨他進了房間,徑直在一旁榻上撩袍坐下,笑道:「我餓了,到皇叔這討點宵夜吃。」

  不一會杜裕知隨下人進來,簡單寒暄幾句,就直率地稟明了來意。

  淳安郡王驚詫莫名,然而沉下心來一想,杜裕知一向是京中最正直最有傲骨的文臣,若非急等著救命,絕不至於厚著臉皮深夜過來討浴湯。

  他震驚片刻,咳嗽兩聲道:「既是為了救人,杜公不必覺得難為情,我正要沐浴焚香,杜公在此稍候片刻就是。」

  杜裕知自是感激不盡。

  淳安郡王一走,房裡就只剩藺承佑和杜裕知了。

  杜裕知拘謹地飲了一口茶,不經意一抬頭,就見藺承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杜裕知早知道藺承佑頑劣不羈,當即戒備地掃了他好兩眼,確定他不像要刁難自己的樣子,這才重新坐直身子。

  可就在這時候,藺承佑冷不防開了腔:「敢問杜公,貴府那位老媼的親戚是突發急病麼?」

  杜裕知茫然思索起來,來時還未聽說有此事,直到晚間妻子才突然令人傳話,嗯,應該是突發急病沒錯。

  「回世子的話,正是急病發作。」

  藺承佑:「頭一回聽說用浴湯做藥引,可知是哪位醫工下的方子?」

  杜裕知搖頭:「這……杜某也不知,只知急需藥引救命。」

  藺承佑笑了笑,沒再接著往下問。

  杜裕知暗松了口氣,就聽耳房門響,淳安郡王像是怕杜裕知久等,很快就沐浴完出來了,將手中的水囊遞給杜裕知,正色道:「也不知夠不夠,我令人在浴斛守著,若是不夠,杜公只管令人傳話。」

  杜裕知肅容接過浴湯,千恩萬謝告辭了。

  這時管事領人送宵夜,淳安郡王讓管事去鄰房邀顧憲,又對藺承佑說:「你不是早說餓了,這會倒不見你動了。」

  藺承佑把茶盞擱回案幾,笑道:「不成了,我才想起還有點事要交代阿芝身邊的人,還得出去一趟,皇叔你們吃吧,不必等我,我回來就歇了。」

  ***

  滕玉意在房裡等了一陣,遲遲不見姨父派人回話,乾脆坐在桌前,從鏤空牙筒裡取出一根牙箸,蘸了水寫寫畫畫。

  杜庭蘭在鏡臺前卸了簪環,走過來一瞧:「在寫什麼?」

  滕玉意若有所思把那個「三」字抹去,托腮歎道:「今日見了李淮固,我倒想起不少小時候的事。」

  杜庭蘭一向心細如發,也思忖著坐下:「我記得李淮固小時候靦腆多了,今日看她說話,倒是比從前沉穩不少,聽說她阿爺如今也是一方要員,想來這幾年沒少在阿爺身邊歷練。」

  滕玉意歪著頭想了想,李淮固的父親擢升比前世快多了,如果她沒記錯,她前世死的那一年,李光遠還只是阿爺淮南道轄治下的蘇州刺史,沒調任浙江,更沒兼任浙東都知兵馬使……

  今日這一見,才知李淮固的父親已是一方要員了。

  不過經過這幾樁事,她早已習慣這一世的事與前世的記憶不同了,只是內心深處,仍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時外頭忽有人敲門,滕玉意等不及,親自去開門,果然是碧螺回來了。

  碧螺微微喘著氣:「不好了,中門全都落了鑰,聽說禦宿川出了怪事,幾位國舅怕昌宜公主和阿芝郡主受到驚嚇,下令在女眷的院落外嚴加看管,選的都是一等護衛,嚴禁各院串門。奴婢沒法托人傳話,也不知道杜老爺在前頭如何了。」

  杜庭蘭啊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

  滕玉意心亂如麻,走到暗處輕輕敲了敲劍柄,劍身幾乎只溫熱了一下,就冰冷如水了。

  「來不及了。而且白日我同端福說好了,他晚間會在月明樓東北角牆外的中巷裡等消息,只要姨父取到東西,碧螺就會給端福送話,現在中門一鎖,兩下裡都得不到消息,我得趕快去傳話,省得端福和姨父一直苦等。」

  說著摸了摸懷裡的禿筆,隨意找了件披風披上了,杜夫人和杜庭蘭見狀忙說:「你別去,讓碧螺她們去。」

  滕玉意說:「碧螺不會翻牆,我多少懂點招數。再說院子裡人多眼雜,中間又隔了窄巷,端福性子謹慎,如果不能確定是我,未必肯現身,假如碧螺高聲叫嚷他的名字,定會引來護衛,所以還是我去最快。」

  她不容分說掩上門,下樓尋到東北角,果見牆外有一株柳樹,低聲就要喚端福,恰巧外頭窄巷裡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快步走過,想是護衛巡防。

  滕玉意斂聲屏息,等牆外回歸安靜,兩手向上一攀,悄悄爬上了牆頭。

  她自從練了桃花劍法,身姿就比從前輕捷許多,回來後又跟霍丘學了不少招數,爬牆完全不在話下。

  攀到牆頭坐直身子,她迅速朝四下裡一看,居然一個人也沒有,莫非端福方才為了避人躲開了?

  正猶豫著是跳下去還是翻牆回去,就聽不遠處有腳步聲走來,是個男人,而且只有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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