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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


  次日一早,滕玉意托人去成王府遞帖子,名面上想拜謁阿芝郡主,實則想把玄音鈴的事告訴藺承佑,不料藺承佑和阿芝郡主都不在府裡。

  又去青雲觀遞話,觀裡的老修士和老道士也說世子未回觀裡。

  滕玉意心想,藺承佑要麼在大理寺,要麼去了宮裡,這兩處她都不能擅自造訪,只好暫時歇了去找藺承佑的打算。

  眼看天色還早,滕玉意換了衣裳準備去西市轉轉,然而沒等她出門,小涯就爬出來告訴她近幾日最好莫要出門,他現在靈力低微,萬一她出門又遇到邪祟,別指望他能護住她。

  滕玉意才逃過一劫,當然不敢隨意冒險,索性留在府裡讓霍丘教她練習劍法,傍晚時又把程伯請來,一邊拭劍一邊說:「本以為端福還要養一陣,哪知他內力異于常人,方才我去瞧他,他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讓他同我去赴宴吧。」

  程伯忙應了,當年老爺把端福派到娘子身邊,不僅因為端福身手出眾,還因為他是閹人,必要時可以跟隨娘子出入內院,而不必像尋常侍衛那般顧慮重重。

  滕玉意又道:「對了,你可打聽清楚了,這回國丈壽宴,盧兆安可在應邀之列?」

  「邀了。不只盧兆安,今年的進士都會前去赴宴。」

  滕玉意一愣:「盧兆安上回在成王府被屍邪卸了一雙膀子,這麼快就復原了?」

  程伯:「上回成王世子特地請了尚藥局的餘奉禦給盧兆安診視,估計已無大礙了,即便身子還有些不利索,國丈相邀也是一定要去的。」

  滕玉意諷笑道:「好個假清高的大才子。阿姐的信雖然取回來了,盧兆安的嘴卻還長在他身上,此人心術不正,若任其留在長安,早晚會生禍端。」

  程伯:「娘子是想……」

  滕玉意想了想說:「前陣子我沒空理會盧兆安,程伯你把他這些日子的行蹤都列出來給我瞧瞧。」

  第二日天還未亮,程伯就派人催滕玉意起床,說老爺已經在中堂候著了,禦宿川在長安遠郊,車行至少要兩個多時辰,既是去赴壽宴,當需早些出發。

  過不多久,杜家人也來了,滕玉意睡眼惺忪妝扮好,出來上了犢車。

  杜裕知拉著滕紹寒暄,杜夫人帶著滕玉意和杜庭蘭同坐一車,端福坐在簾外,幫著車夫趕車。

  車裡杜庭蘭幫滕玉意正了正頭上的碧羅冠子,又低頭看她身上的蓮子白煙雲錦襦裙:「這顏色我以前也看別的小娘子穿過,還是阿玉穿得好看。」

  杜夫人輕輕捏了把滕玉意的臉頰:「越矜貴的衣料越是挑人,這孩子一身肉皮兒水似的通透,再刁鑽的顏色也不怕。方才你阿爺同我說,近日他政務繁忙,今日賀過壽之後,興許會連夜趕回長安,又說你難得同我們出來玩,要你留下來盡興玩幾日……好孩子,別打呵欠了,你要是實在困得慌,就靠著姨母睡一會。」

  滕玉意揉了揉眼睛,把腦袋靠上杜夫人肩頭,哪知這一動,袖袋裡掉出好幾樣東西。

  「這是什麼?」杜庭蘭把那幾樣東西撿起來,「阿玉,你在身上藏藥罐也就算了,怎麼還藏了支禿筆?」

  滕玉意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很快又閉上眼睛:「那藥罐是阿爺給我的胡藥,據說能止血防毒。禿筆是東明觀的道長給的,別看它其貌不揚,上回在彩鳳樓我用它擋過那禽妖呢。我被那屍邪嚇怕了,這回到禦宿川一住就是兩夜,不多帶點防身之物不放心。」

  杜庭蘭神色一凜,忙將東西小心翼翼放回滕玉意的袖袋:「哪來那麼多妖邪,再說這回壽宴人那樣多,即便真有邪物,也不敢前來冒犯的。」

  車行足足兩個多時辰,晌午才到禦宿川,此地依山傍水,向來是寄興幽雅的極佳處所,除了皇家林苑,另有不少公卿大族建造的別業,掀開窗帷往外看,遠可見晴嵐聳秀,近可聞泉流石淙。

  滕玉意攬景於懷,漸漸連瞌睡都沒了。

  她聽說劉國丈的樂道山莊本是劉家祖上留下來的恆產,山莊占地雖不小,陳設卻破陋得很,前幾年聖人送皇后來此省親,見裡外都寒鄙得不像話,便下旨加以修葺,匠作們為討聖人和皇后歡心,著意對莊子進行雕琢,經過一年多的修繕,此地一躍成為禦宿川一帶別業中的翹楚。

  今日樂道山莊熱鬧非凡,香車寶駒絡繹不絕,犢車到了近前,連個落腳之處都不好找。

  滕紹和杜裕知父子在門前下了馬,另有僕從引滕家女眷的犢車從側門而入。

  一路往裡行,只見曲沼環合,氣象萬千,除了竹館荷亭,另有萬株花樹,或隨山勢起伏錯落,或隨水流蜿蜒曲折,因水生色,變幻無窮。

  杜夫人一邊輕搖團扇一邊隔窗賞景,忽聽不遠處傳來話語聲,她訝道:「這聲音恁的耳熟。」

  定睛望瞭望,像是有些吃驚,旋即回過頭疑惑地打量滕玉意。

  杜庭蘭和滕玉意奇道:「怎麼了?」

  兩人把腦袋挨在一起朝外看,一下子也怔住了。就見一幫貴族子弟說笑著路過,藺承佑和淳安郡王並肩而行,那道漂亮的嗓音,正是藺承佑發出來的。

  藺承佑腰束青綠玉帶,腳下穿著一雙如意雲紋纏金絲赤色長靿靴,靴子顏色鮮紅奪目,向來女子穿得多,穿在他身上竟絲毫不損英邁之態,那高挑挺拔的好身段,在驕陽下尤為倜儻出眾。

  關鍵藺承佑今日也穿了件蓮花白煙雲錦圓領襴袍,儘管前胸繡了一團蛟龍銜珠的金銀絲暗紋,但任誰都能看出顏色與布料都與滕玉意的襦裙一模一樣。

  杜夫人和杜庭蘭詫異不已:「這、這……可太巧了。」

  藺承佑五感異常敏銳,餘光一瞥,扭頭朝滕家的犢車望過來。

  滕玉意往後一仰躲過他的視線,的確太巧,活像跟藺承佑約好了似的,可惜帶來的裙裳在後頭車上,不然馬上換了才好。

  「不必急著換,男賓與女眷是分開的,今日人又多,沒人會留意這些。待會下了車,回房先找機會換就是了。」杜庭蘭和杜夫人道。

  「也對。」滕玉意安下心來,忽覺袖中小涯劍發燙,想是聽說藺承佑在附近,小涯提前就躁動起來了,她拍了拍劍柄,示意小涯別急。

  杜夫人望見淳安郡王的身影,又道:「上回若不是淳安郡王幫忙,蘭兒也不能那麼快進入紫雲樓解毒,前幾日老爺帶著紹棠上門答謝,郡王不但不肯收禮,還設酒款待老爺和紹棠。老爺說回來後讚不絕口,說郡王殿下詞學富瞻,學問竟不比國子監的鴻儒差。」

  滕玉意前世就知道郡王殿下的大名,聽說他不苟言笑,但品行端正,連父親都誇他輕財善施,然而直到她死前,也沒聽說郡王與哪家的娘子結親。

  她好奇道:「淳安郡王一直未定過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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