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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滕玉意沖到近前,舉劍就紮向屍邪的臉頰,結果又如先前那樣,被那股熟悉的怪力攔在了陣外。

  「我還沒吃過你這種小道士的心呢。」屍邪滿臉天真,「看你胖乎乎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不好吃!」滕玉意忙道,她竭力想衝破面前那怪力,怎奈只能原地打轉,「他常年吃妖怪,五臟六腑都苦得很。」

  「對對對。」絕聖兩腿在半空中亂蹬,「我的心是苦的,一點都不好吃。」

  「你撒謊!」屍邪笑聲嬌稚,「我知道,你這種白白嫩嫩的小孩心最好吃了。」

  說話間已經抓向絕聖的胸膛。

  絕聖手邊再無法器護身,放聲哭了起來:「王公子,它吃人的時候結界會消失一陣,你趁這機會快跑吧。」

  滕玉意也有些絕望,救兵遲遲不露面,程伯和霍丘都已陷入昏迷,即便他們還醒著,面對這樣的大邪魔也是無能為力。

  眼看屍邪的指甲已經貼上了絕聖的胸膛,她忽道:「喂,你的目標一直是我,你把他放下,過來吃我。」

  屍邪動作一頓,轉臉看向滕玉意。

  滕玉意彎腰將小涯劍擱到腳邊:「你瞧,我連劍都放下了,沒有防身的東西,你動手的時候不必有所顧忌了。」

  屍邪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到了那柄碧瑩瑩的小劍上。絕聖的哭聲更在嗓子裡,拼命沖著滕玉意搖頭。

  「別再拖延時辰了。」滕玉意笑了一下,「藺承佑的本事你也知道,你的結界遲早被他發現,如果你先吃絕聖再來吃我,不等你動手藺承佑就趕來了,你是個聰明人,何必因小失大。」

  屍邪顯然有些鬆動了,看了看絕聖,又看了看滕玉意,模樣有些踟躕,好像在認真考慮先吃誰。

  「我不會抵抗的。」滕玉意催促道,「第一顆心對你來說很重要吧,現在獵物就在你面前,沒人干擾你動手,再晚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屍邪咯咯笑了起來,邊笑邊扭頭沖絕聖吹了口氣,絕聖亂踢的雙腳一下子定在了半空,活像也被使了定身符,隨後就如木頭樁子一般被屍邪扔到了地上。

  屍邪一轉身,逕自朝滕玉意走過來。

  絕聖眼淚流得更凶了,無奈這回連頭都搖動不了。滕玉意睫毛微顫,只盼著這時有人趕到。

  屍邪走了兩步,忽又想起什麼,掉頭走回陣中,彎腰揪起絕聖的衣領。

  「不行不行。」它苦惱道,「道士最喜歡耍花樣了,我吃心的時候不喜被人打擾,還是讓他死了吧,省得又吵我。」

  說著挖向絕聖的胸口,滕玉意斷喝道:「豐阿寶,你敢動他一下,我保證你絕對吃不到我了。」

  或許已經被被刺激過一遭,屍邪對這話全無反應,指甲暴漲數寸,找准了絕聖心臟的位置便要下手。

  眼看絕聖就要血濺三尺,有道身影忽然橫撲過去,左手拽過屍邪的胳膊,右手奮力把絕聖遠遠推了出去。

  滕玉意雙眼驀然睜大,竟是奄奄一息的彭玉桂。

  屍邪沒料到房中還有人敢暗算自己,惱羞成怒就拍向彭玉桂的腦門,彭玉桂勉力往邊上一滾,到底因傷勢太重,被屍邪擊中了肩膀。

  屍邪壓不住滿腔的怒意,釋出渾身陰力要把房中人都趕盡殺絕,只聽嗖的一聲,門外射進來一根金笴,迅猛如疾風,正對屍邪的眉心,一箭穿腦而過。

  屍邪被這股大力撞得往後一飛,穿過房間,撞到窗棱,砰地被長箭釘死在窗上。

  滕玉意身子得動,急忙扭頭看門外。

  「師兄!」絕聖熱淚盈眶,一軲轆爬起來。

  門外傳來激烈的打鬥聲,藺承佑的聲音好不狼狽:「趁它現在動不了,你們趕快挪到對面房裡,這回沒人能破壞門上的符籙了,待在房裡很安全,等我對付完這金鳥,再來找你們。」

  「好。」絕聖忙道。

  滕玉意二話不說就要拖動彭玉桂:「快來幫忙。」

  她心知彭玉桂多半活不成了,剛才那一下連常人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傷重之人。

  房中陰氣一散,原本昏迷不醒的程伯和霍丘已醒過來了。屍邪面孔繚繞著一團黑氣,拼命要把箭從眉心拔下來,只恨拔不出來。

  程伯和霍丘合力把彭玉桂抬到對面房裡,路過廊道時,只見藺承佑左躲右閃,邊打邊罵:「老妖怪,別怪我沒給你機會,你現在逃還來得及,非要跟屍邪攪在一塊,當心數百年道行毀於一旦。」

  另一個則是三十出頭的俊面郎君,此人身穿淡金色襴袍,鬢上一朵碗口大的紅芍藥分外奪目,本是很體面的一身裝扮,卻活像剛遭烈火灼燒過,右邊的衣袖早就不見了,自肩膀往下只剩零星焦黑的碎布。

  「臭小子,你已經自顧不暇,還想著使離間計。」金衣公子答得很快,「你且看著吧,今晚誰能活著走出彩鳳樓。」

  他笑聲放蕩,卻也透著幾分吃力感。

  一行人挪到對面房裡,迅速把門關上,滕玉意蹲下來查看彭玉桂的傷情,只見他面如金紙,氣若遊絲,絕無活下來的可能了。

  滕玉意望著彭玉桂,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絕聖蹲在另一邊,嗓音有些發更:「剛才……剛才多虧你……謝謝你……賀老闆。」

  滕玉意歎氣道:「他姓彭。」

  彭玉桂勉強牽動嘴角:「對……叫我彭大郎也行。」

  絕聖手足無措,撕下一條袖子想要替彭玉桂壓傷口,但彭玉桂整個肩膀及頸部都血肉模糊,已經叫人無從下手了。

  「道長不必忙活了。」彭玉桂道,「我……活不成了。」

  絕聖狼狽地抹了把臉,腮幫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一時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滕玉意明知彭玉桂無藥可救,也就沒再張羅用藥。

  「藺世子說得對,在我為了一己之私殘害無辜之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是我了。」彭玉桂勉強擠出個笑容,「我這樣的罪人,死不足惜。」

  「彭老闆……」滕玉意試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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