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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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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滿是人,左邊四個坐姿七歪八斜,依次是見天、見仙、見樂和見美。 右邊三個坐相稍好些,正是絕聖、棄智和見喜。 香案前還站著兩個,一個是負著手的程伯,另一個是抱著胳膊的霍丘。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堂中那個移動的身影上,那人手持一把碧瑩瑩的短劍,舒肩伸臂,輕盈轉身,比劃得有模有樣。 滕玉意學到第十招了,逐漸有了點開竅的感覺,招式與招式之間的間隙越來越短,出劍時也不再那麼笨拙。 先前學程伯那套克厄劍法時,體內那股熱力總有淤滯凝結之感,這套披褐劍法卻不一樣了,越練越覺得真氣通暢。 練得正起勁,忽覺背後一道視線掃過來,滕玉意的後腦勺已經很熟悉這道眼神,自動就生出一種不痛快的感覺,餘光瞥了下,果見一道高挑的身影從外頭走進來。 藺承佑還穿著早上那件玉簪綠的圓領襴袍,這顏色本是女子穿得多,一向又極挑膚色,可穿在藺承佑身上居然絲毫不減英邁之氣,腰間的金魚袋隨著他的步伐隱約輕響,暗沉沉的烏犀腰帶束出一截好腰來。 滕玉意笑嘻嘻在心裡盤算,這廝富貴驕人,平日總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嘴臉,這要是再在冠上簪朵紅彤彤的牡丹花,儼然就是鬥雞坊一隻金燦燦的朱紅冠子大公雞。 藺承佑並不知道滕玉意已經在心裡把他比作了一隻鬥雞,不過這不妨礙他用調侃的眼神睨著滕玉意,也不知五道是怎麼教的,滕玉意這劍術使起來活像耍百戲的胡人。 他在心裡笑了一通,正要誇滕玉意幾句「天賦異稟」、「好生了得」、「這樣練下去必成大器」之類的屁話,見天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世子,九天引火環已經佈置好了,你可別不信,今日算運氣好,一個時辰就請來了三昧真火符籙,正好外面下雨了,我們進來避避雨。」 說完又覺得不對勁,何至於一看到藺承佑就像屁股被炸開了花。 藺承佑卻笑道:「換別人我或許不信,五位前輩的本事我卻是知道的。」 五道最愛聽別人奉承自己,聽了這話心裡頓時又熨貼了:「快快快,趁現在二怪沒來,世子到這邊歇一歇。」 藺承佑卻徑直走到香案前:「王公子,讓一讓吧。」 滕玉意佯裝才注意到藺承佑,連頭都沒回,一閃身就避開了,小佛堂這麼大,藺承佑不去別的地方偏找她麻煩,多半是存心來挑事的,休想讓她上當,她為了趕進度連口水都不敢喝,吵架鬥法只會耽誤自己的工夫。 藺承佑沒料到滕玉意撤退得如此迅速,頗有一拳打在軟布上之感,不過這正合他的心意,好歹無需再浪費唇舌。 他蹲下來察看香案下的那塊氈毯,表面上果然渾然無跡,翻過來也沒能一下子找到印痕,棄智跑到藺承佑身邊蹲下,胖胖的手指頭一指:「師兄,在這兒。」 藺承佑眯了眯眼,棄智的圖案畫的分毫不差,這就是七芒引路印,這門邪術與暗害青芝的秘譏束魂術系出同宗,別的門派想學都學不出來。 應該就是同一個人,而且修為不低。 他咳嗽一聲,兩名衙役悄無聲息進來了,把目光鎖在眾人身上,暗自留意每個人的一舉一動。 眾道注意力全被氈毯吸引走了,並未留神門口的動靜,一窩蜂圍到藺承佑身邊,好奇地低下頭。 瞥見那個印痕,見天駭然道:「這不是七芒引路印嗎?」 滕玉意雖跑到一旁練劍,耳朵卻一直豎著,見天這一叫,她好奇問:「道長,什麼是七芒引路印?」 「一種邪術,人死了還不夠,還要把死者的魂魄拘來用冥器拷打折辱,邪門得不能再邪門,陰損得不能再陰損。」 見天又興奮又嫌惡:「老道多少年沒見過這種邪術了,會不會跟殺害姚黃青芝的是同一個人?世子,查到是誰做的了麼。」 藺承佑繼續在附近搜找:「查到就好了,此人心思之細,生平罕見,就拿這枚七芒引路印來說,作法時需一次性釋出七枚火印燈,施法人若稍稍走神,就會掉落火星或是法印,但你們也看到了,偌大一塊小佛堂,只留下一小塊痕跡。」 見喜盯著烙印疑惑道:「我記得這邪術有好些規矩來著。」 「規矩一大堆。「藺承佑抬頭往香案底下看,「頭三條就是:不拘椿萱之魂,不拘幼孩之魂,不拘遠地之魂。」 滕玉意招式一緩,前兩條她能聽懂,不害父母,不害幼童,說明研習邪術之人雖然惡毒,還未喪盡天良,但第三條她就聽不懂了。 好在小佛堂裡除了她,還有兩個人跟她一樣好奇。 只聽絕聖問:「師兄,這個『不拘遠地之魂』,指的是不拘太遠的魂魄麼?」 見樂嗤地一聲笑起來:「傻小子,這話的意思是這陣法不能隨心所欲,只能拘役死在某一處的魂魄,比如在彩鳳樓施法,就只能拘來死在樓中之人的魂魄——」 滕玉意耳邊一炸,死在樓中之人?姚黃和青芝姐妹倆前不久才遇害,氈毯下的烙印卻不像是近日留下的,說明那人施邪術的對象不是姚黃姐妹,那就奇怪了,兇手明明是彩鳳樓的人,為何要對付以前的死者? 五道也似乎驚住了,茫然環顧周遭:「這地方究竟死過幾個人?不對啊,不是說樓裡向來只鬧鬼,沒出過人命麼。」 見樂近來聽了不少此地的傳言:「你們不知道吧,這地方以前是家彩帛行,店主夫婦和小妾早在一年多前就死了。」 他話鋒一轉:「世子,你該不會是懷疑——」 「不管這陣法要對付誰,反正不會是姚黃和青芝。」藺承佑仰頭望瞭望,一躍飛上了橫樑,「而且見喜道長猜得沒錯,從兇手害青芝的手法來看,應該與設七芒引路印的是同一人,可見兇手不但容不下姚黃姐妹倆,還恨極了早前的某位死者。」 見天驚訝到了極點:「彩鳳樓半年前才開張,前頭的彩帛行卻已經關門一年了,再往前的鋪子就更跟彩鳳樓沒交集了,那人到底恨的是誰?」 藺承佑的聲音在房梁上震盪:「問問不就知道了。」 五道互相望了一眼:「問?找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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