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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藺承佑毫無慚色:「昨晚出了點變故,原定的計劃也有變,這個先不提了,牆內外已經埋下了十來張金羅網,這東西困不住屍邪,但能叫它皮開肉綻,屍邪為了不吃痛,必定會繞開埋有金羅網的地方,彩鳳樓內外唯一未埋金羅網的地方,就是這棵樹下了——」

  藺承佑往前一指,滕玉意順著看過去,正是昨晚她練功時藺承佑躺的那棵槐樹。看來他昨晚鬼鬼祟祟貓在樹上,並不只是為了跟蹤葛巾。

  藺承佑走到樹下負手往上張望,淡金色的春光從樹葉間灑落下來,為他的面龐蒙上一層柔和的光芒:「到時候屍邪一定會從此處闖入彩鳳樓,我提前在樹上等候,只要屍邪一露面,立刻釋放令箭。」

  棄智向來心細,眼看只有兩根爆竹,忍不住道:「師兄,是不是漏了一根爆竹?葛巾娘子呢,響三聲麼?」

  臭小子有點長進,還知道漏了一根。藺承佑摸了摸棄智的腦袋表示鼓勵,又從懷中摸出一根爆竹對五道說:「我說的變故就是這個,本來三聲呢,是指的葛巾沒錯,但現在不行了,如果聽到了三聲,別動葛巾,把卷兒梨和滕娘子一起帶到扼邪大祝中去。」

  絕聖奇道:「這是為何?」

  藺承佑敲了敲絕聖的腦袋:「動動腦筋想一想,不論葛巾以前的心魔是什麼,經過昨晚這一遭,也早就換成害她毀容的姚黃和青芝姐妹倆了,屍邪好一陣沒見過葛巾了,來時並不知道這一點,但憑它窺伺人心的本事,只消跟葛巾一碰面就會知道原來的幻境行不通了,除非它臨時再扮成葛巾最恨的姚黃或是青芝,可準備不充分容易失手,遠不如直接調換目標來得容易。」

  見天眉頭一跳:「那麼它會改而攻擊滕娘子呢,還是去找卷兒梨?」

  「這我可猜不到,乾脆把二人一起帶入陣中好了。」

  五道愕然:「兩個一起?屍邪一看就知道我們在設局,壓根就不會往陣法裡走了。」

  藺承佑答得很篤定:「不,屍邪一定會上當。」

  絕聖和棄智滿臉詫異:「為什麼?」

  「你們跟屍邪交過幾回手,還不知道這東西的習性麼?它喜歡玩弄人心,喜歡掌控一切,它這次沒能預料到葛巾的變故,勢必懊惱萬分,只要動了真怒,就難以集中精神使用邪力。」

  「我懂了。」見喜轉動腦袋看向身邊的師兄弟,「它在邪力低微時是沒法窺探人心的,到時候滕娘子和卷兒梨裝作驚慌失措跑入陣中,屍邪看不出真假只能上當,我們趁它邪力尚未恢復時啟陣,還怕它逃得了嗎?」

  眾人臉上的沮喪感一掃而空:「這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了。」

  說話間,五道對眼前這個傲睨萬物的少年已是心服口服,不知不覺以藺承佑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團結緊密的圓圈。

  滕玉意暗暗撇嘴,先前藺承佑一個字都懶得說,為何突然就滔滔不絕了?

  不過她不得不承認,聽完這番安排,她心裡踏實了不少,藺承佑雖說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臉,但不經意的一個瞬間,會讓人產生一種他能擎天架海的錯覺。

  見天高興了一陣,忽又道:「世子,說了這半天,只說了如何把屍邪從金衣公子身邊引開,那麼金衣公子呢?」

  藺承佑聞言一笑:「它?倒也不用太麻煩,只需要把這只禽鳥烤熟了就行。」

  「烤熟?!」

  「禽妖屬金,火克金,它那雙翅膀不怕別的,最怕火燎。

  見天恍然大悟:「世子這是要做九天引火環燒灼金衣公子了?」

  見喜等人面面相覷,九天引火環並非陣法,而是設醮向火煉神君請三昧真火符籙,設壇時需法力高深的道士合作,一人打醮,另一人護法,運氣好的話,一個時辰足以,運氣不好,少說要七八個時辰。

  怪不得藺承佑說換一個地方禁足,原來指的是園子裡,設壇這兩個人必須一直待在此處,哪還有工夫到處亂走。

  五道懵了一陣,猛然想起教滕玉意劍術的事,一下子去掉了兩個,剩下三個豈不會活活累死?

  「王公子,那個,你看……」

  哪知滕玉意扳著手指頭數了數:「走了兩位,就剩三位上人教我劍術了,唉,這下更艱難了,只學了兩招,還剩三十四招未學,我喝了火玉靈根湯倒是不懼疲倦,就怕三位道長熬不住。」

  話說到這份上,五道一句話都憋不出來了,因為熱氣和羞恥感更在喉嚨裡,生生堵回了他們的下文。

  他們武功個個不差,滕玉意卻一天功夫都未學過,他們可以輪流休息,滕玉意卻需一個人從頭學到尾。連滕玉意都不嫌累,他們倒因為嫌累不幹了,究竟是承認自己無能,還是承認自己出爾反爾?

  見天身為五人當中的大師兄,率先虎起了臉:「王公子這是什麼話?不就是一套披褐劍法嗎,且看著吧,別說三個人來教你,哪怕只有一個人也能把你教會。」

  滕玉意笑眯眯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眼梢瞥了下藺承佑,發現他正謔笑地看著她,她探究地回視藺承佑一陣,確定他沒有要插手的意思才鬆懈下來。

  「見喜、見樂,你們去設醮。」見天拔劍出鞘,「王公子,剩下的招術沒時間慢慢教,一遍就需學會,老道先來兩招,王公子看仔細嘍!」

  滕玉意朗聲應了,不料剛學了半招,兩名衙役過來了,來了之後並未說話,只遠遠站在一邊。

  程伯逕自上前含笑攀談,過片刻返回:「說是奉世子的命來保護園中的人。」

  見喜氣不過:「看見了吧?看見了吧?藺承佑這臭小子,嘴上說要保護我們,心裡還是存著疑,這是把我們當成兇犯看起來了!」

  見天擺擺手:「其實也怪不得他,換我也起疑心,青芝的屍首被發現那日,那口井周圍分明有些不對勁,如果青芝是被人用偏門的邪術害死的,這樓裡除了我們,還有誰懂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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