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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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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很痛快就答應了:「既然都打起來了,那就讓她二人分開吧,不過那個卷兒梨不能搬離太遠,就在廊上另找住處,相距不超過兩間,省得不便照管,安置好了過來告訴絕聖和棄智,他們自會去房門外重新畫符。」 阿炎弓腰聽了:「讓世子見笑了,葛巾娘子毀容之後就像變了個人,從前人人喜歡,現在簡直像個瘋婦,不過也怪不得她……」 忽然一個激靈,諂笑道:「小人多嘴,這些話世子想必都聽過了。」 藺承佑哎了一聲:「我就喜歡你這種多嘴的,再聽點新鮮的也無妨,你只管說,想起什麼說什麼,說得好了有賞。」 阿炎精神一振,歡然搓起手來,搜索枯腸想了一通,苦著臉道:「小人有個毛病,越是想說,越憋不出來,要不世子問小的幾個問題?」 見樂笑嘻嘻道:「那貧道就不客氣了,原來你們樓裡的都知也分三六九等,既然葛巾來你們彩鳳樓沒多久,在她之前最得勢的娘子是誰?」 「回道長的話,葛巾娘子來之前,本是魏紫和姚黃最得勢,葛巾娘子一來,這二位就被比下去了,聽主家的意思,葛巾娘子要是不出事,這個月就能定下花魁的名分了。到那時候,光酒錢葛巾自己可分兩千,這還不算其他的打賞,照這個勢頭下去,葛巾娘子過不幾年就能為自己贖身了,哪知一下子泡湯了。」 五道問:「魏紫?姚黃?是不是病了的那兩位?我記得今日世子叫樓裡的娘子去泡浴斛,這兩位稱病留在房中,經世子相招才肯出來。」 「正是她二位,魏紫娘子善舞又善詩,彩鳳樓沒開張之前就出名了,別看她比其他娘子都寬胖,跳起舞來卻靈巧得很,尤善胡旋舞,哪怕給她一塊再小的毬子,也能在上頭旋轉如飛。 「至於姚黃娘子,那就更不用說了,相貌才情樣樣出色,唱起曲來跟樹上的黃鸝鳥一樣好聽,此外她還另有一項絕活,就是能學猿聲鳥鳴,據她自己說,她小時候跟一位奇人學過口技,所以學什麼像什麼。記得彩鳳樓開張的頭幾個月,將軍公子都是沖她二人來的。」 見天道:「她二人什麼時候病的?」 「魏紫娘子病了好些日子了,姚黃娘子則是今天早上青芝投井之後嚇到的。」 五道神色微妙,這也病得太是時候了,見喜又問:「她們跟葛巾娘子交情好麼?」 阿炎尷尬地笑了笑:「小人平日只負責在門前迎來送往,輕易見不到樓裡的娘子,這幾個名頭響的都知,更是神仙似的人物,小人能偶爾瞧上一眼已是不易,她們之間交情如何,小人可是一句都說不上來。」 見天卻不依不饒:「葛巾娘子被毀容可是大事,那幾日你們彩鳳樓定是天翻地覆,那晚魏紫和姚黃在何處,就沒人懷疑她們?」 阿炎瞠目結舌:「不說是厲鬼撓壞的嗎?樓裡鬧了好些日子了,那女鬼不少人見過。」 「你們主家也信這套說辭?好好的花魁被毀容,他不心疼人,總該心疼錢,出事之後就沒想過一個一個盤問?」 「問了,魏紫當晚陪戶部的林侍郎赴詩會,姚黃則同甯安伯的魏大公子去了曲江賞燈會,隨行的人不在少數,竟夕玩樂,次日方回。」藺承佑不緊不慢開了腔。 五道愣了愣:「原來世子都查過了。」 阿炎苦笑:「其實我們主家也一一問過,巧就巧在那幾位都知要麼在前樓陪客,要麼隨客外出,竟是沒人有嫌疑,加上樓裡鬧鬼是真,主家才信了葛巾是被厲鬼所傷。」 滕玉意端坐一陣,身上益發燥熱,有心仔細聽這廟客說話,無奈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為了分神她忍不住道:「晌午我在前樓飲茶,恍惚聽人說青芝最近手頭闊綽不少,彩鳳樓總共就這些人,你與樓裡都知不熟,總該與青芝有些交情,你可知她的錢從哪來的?」 阿炎詫異道:「青芝手頭闊綽了?怪不得這小蹄子最近不跟我們蹭酒了。公子不知道,青芝這婢子時而憨傻,時而精明,最大毛病是貪吃,遇到酒食,那是能騙則騙,能搶則搶,她在葛巾娘子身邊伺候,本來極風光,葛巾娘子被毀容之後,底下人境況也跟著一落千丈,青芝不敢去廚司偷東西,只能到各個房裡蹭吃喝,攆又攆不走,人人見了她都煩,公子這麼一說,小人想起來,她前幾日似乎真有點不對勁,臉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活像撿了寶。」 滕玉意看了看藺承佑,奇怪他面如靜玉,似乎絲毫不覺得驚訝。 「最近妖異作怪,樓裡人人自危,她何事這麼高興?有人來找過她嗎,最近可新結識了什麼人?」 「應該是沒有。」阿炎仔細想了想,「葛巾娘子毀容之後離不了人,青芝起先還盼著葛巾娘子能恢復容貌,伺候得可殷勤了,頭幾日睡個囫圇覺都不易,哪有機會結識新朋友。沒多久就出了妖異的事,彩鳳樓被封,樓裡人都沒機會出去,青芝也不例外,況且小人整日在門口迎來送往,從沒聽說有人來找過青芝。」 「這些話不夠新鮮。」藺承佑把玩著酒盞,「還有別的嗎?要不你再仔細想想,不然我這酒錢想舍都舍不出去。」 阿炎挖空心思想了一通,悅然道:「有了,青芝老說自己還有個姐姐,當年姐妹失散了,一直未有音訊,她平日攢下些錢,全用來托人打聽她姐姐的下落了,沃大娘聽了,總罵青芝瘋傻,說青芝壓根沒有姐姐,家裡只有一個妹妹,而且她妹妹早在當年被發賣的時候就死了,如今事隔多年,上哪再變個姐姐出來。」 藺承佑似乎對這話很感興趣,沉默片刻道:「還有沒?」 阿炎頭皮發緊,恨不能把腸子裡的東西都搜刮出來:「小人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藺承佑提醒他:「青芝最近可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阿炎茫然地望著半空想了半天:「有了!記得有一回樓裡在一起說鬧鬼的事,大夥正害怕呢,青芝突然沒頭沒腦說了句:她跟那個被店主夫人逼死的美妾是同鄉。我們都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問她:『只聽說巴結貴人的,沒聽說跟死鬼攀關係的,那美妾跳井時,彩鳳樓還沒開張呢,青芝你上哪見過那美妾?又怎麼得知自己和美妾是同鄉?青芝你被賣了這麼多年了,記得自己從哪來麼?』 「大夥問了她一串話,青芝卻得意洋洋跳下臺階跑了,也不知道她得意個什麼勁,認識個死鬼像撿了寶似的。」 藺承佑本來吊兒郎當,聽了這面色沉了下來:「同鄉?她說她跟前店主的妾是同鄉?」 「沒錯,不過青芝這孩子愛吹牛,她的話本來就沒幾個人相信,沒准是看大夥怕鬼,故意說這樣的話嚇唬人,大夥不願給她臉,事後也就沒仔細追問。」 藺承佑目光如電:「你再好好想想,在那之後青芝有沒有再說過類似的話。」 阿炎吃了一驚,每回見到這位世子,都是言笑自如,一副瀟灑浪蕩的模樣,這樣疾言厲色,無端讓人心慌。 他捧著腦袋冥思苦想,然而越著急越想不出,最後搖了搖頭,強笑著正要開腔,外頭又有人道:「阿炎,你在磨蹭什麼,主家叫你呢。」 阿炎慌忙應道:「來了。」 又乾巴巴笑著:「世子——」 藺承佑從袖子裡掏出一緡錢扔給阿炎:「今晚這些話出去後不用跟別人提了,若是想起什麼,不拘什麼時辰立即來找我,。」 阿炎高高興興走了,藺承佑這才拆開手邊的那封信。 絕聖和棄智輕聲問:「師兄,是洛陽來的信麼?是不是打聽到那位洛陽道長的底細了?」 藺承佑不答,很快看完了信,目光定了一定,隨後扭頭看向香案後那尊蓮花淨童寶像,起身繞著寶像踱起步來。 見喜等人思緒還在阿炎那番話上,逕自議論開了:「我聽了這半晌,怎麼覺得這青芝不對勁呐,會不會葛巾娘子的臉就是她毀的?」 見天呼啦啦喝完碗裡的蓴羹,頭也不抬道:「蠢貨,是誰都不可能是青芝,別忘了青芝是葛巾娘子的貼身侍婢,那厲鬼抓傷葛巾時罵得那樣大聲,真要是青芝的聲音,葛巾娘子早就聽出來了。」 「也對哦。」絕聖撓了撓頭,「那會不會是魏紫或是姚黃娘子呢?畢竟她們本來要做花魁了,是葛巾娘子來了才壞事的。」 見美一樂:「你們師兄不是都說了麼,她二人那晚壓根不在樓裡,而且此事分別有林侍郎和魏大公子作證。」 「這也太巧了,會不會二人為了脫罪,求林侍郎和魏大公子幫她們圓謊,美人如名花,可遇不可求,他們幾個不是正打得火熱麼,興許魏紫和姚黃哭個幾句,林侍郎和魏大公子就心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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