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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第34章

  賀明生傻了眼,藺承佑說完那話就坐了回去,竟是不打算走了。

  很快就有侍婢簇擁著兩名麗人過來,左邊那個叫魏紫,胸前兩團白瑩如霜,走起路來搖曳多姿。

  另一個嬌小玲瓏的美人叫姚黃,身上儼然有種貴家千金的驕矜之氣。

  賀明生所言不假,兩人都有些懨懨的,魏紫唇上點著殷紅欲滴的口脂,卻掩不住憔悴的神色。

  姚黃面容也見清減,好在精神還不錯,她裙帶裡似是用了異香,行走時香馥襲人,到了近前一開腔,聲音脆如黃鸝:「見過世子殿下。」

  滕玉意早對姚黃的歌喉印象深刻,此時聽她說話,只覺潤如酥雨。

  思量間一回頭,絕聖和棄智都傻了眼,她心知這熱鬧不能再看了,忙把二人領回後苑,到了房裡,她笑眯眯給二人倒茶,師兄公然狎妓不覺得臊,倒把師弟窘成這樣。

  「你們剛才去了何處?」她好心轉移話題。

  「其實沒走多遠。」絕聖雙手接過茶盞,「師兄和嚴司直先是到對面的果子鋪詢問有沒有人買過櫻桃脯,又到附近的首飾鋪打聽事情,末了去寄附鋪轉了轉,出來後天色不早了,師兄就和嚴司直就到鄰近的酒肆用膳。」

  果子鋪?首飾鋪?滕玉意抿了口茶,這個倒是好猜,無非在青芝房裡發現了什麼。

  寄附鋪又是怎麼回事,青芝生前去當過東西麼?

  棄智從懷裡取出來幾包東西:「滕娘子,你嘗嘗這個。」

  滕玉意見是一包饆饠,想來是藺承佑給師弟買的,她並不肯接,只笑道:「你們留著自己吃吧,我不太愛吃胡食。」

  棄智不容分說塞到滕玉意手裡:「這個不太一樣,滕娘子吃了就知道了。」

  絕聖拼命點頭:「我和棄智頭一回吃到這樣的饆饠,想著你們也愛吃才多拿回來幾份,程伯伯、霍大哥,這是給你們的。」

  程伯和霍丘訝笑道:「我們也有?」

  滕玉意捧著那包東西暗忖,錢雖是藺承佑出的,心意卻是兩個小道士的,巴巴地給他們帶回來,不吃太不近人情,於是高興笑道:「既是小道長的一份心意,那就吃吧,我們主僕也不必再安排午膳了,吃這個就夠了。」

  剛吃了一口,她就愣住了:「咦,這是什麼餡兒的?」

  絕聖和棄智眼睛放光:「沒吃出來吧?我們也沒吃出來。據胡肆的老闆說,這裡頭放了二三十種餡料,除了花蕈、透花糍和酪漿,還有好些沒聽說過的食材。」

  程伯往日常在街衢巷陌走動,也算博洽多聞,聽了這話有些費解:「小道長,一份饆饠加這麼多好東西,怕是不好賣價吧,賣便宜了折本,太貴又沒人買。」

  絕聖對程伯道:「程伯你是不知道,這家胡肆的老闆跟師兄是舊識,看師兄來了才親自下廚,平日是不賣的,再多錢也不賣。」

  滕玉意本來打算隨便吃兩口,吃著吃著就放不下了,花蕈的脆爽和酪漿的黏甜在唇齒間交融,讓人實難割捨,一頓剛吃完就開始惦記下一頓。

  她用巾櫛淨了手面,笑道:「這家店在何處?改日我買幾份給表姐和姨母嘗嘗。」

  「就在前頭不遠,老闆叫訶墨,不過滕娘子還是別去了,訶墨不會賣的,給再多錢也不賣。」

  「這是為何?」

  絕聖擺擺手:「此人脾氣古怪,做好饆饠後,出來跟師兄打了聲招呼就不見了,換做別人估計連個面都不會露。嚴司直跟訶墨搭腔,訶墨連理都不理。」

  滕玉意不說話了,這胡肆老闆隱匿坊市間,必定有些孤高脾氣,既對錢財無動於衷,想來也不把權勢放在眼裡,親自做饆饠不是為了討好藺承佑,而是把他當成了真正的朋友,看來藺承佑身邊三教九流的朋友真不少。

  「嚴司直和你師兄去了那麼多地方轉悠,是不是懷疑青芝不是自盡?」

  棄智撓撓頭:「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嚴司直和師兄都沒說什麼。」

  滕玉意道:「青芝若是被人謀害,兇手豈不若無其事混在樓中?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准還會與我等同桌用膳。」

  絕聖和棄智低聲道:「滕娘子,你覺得青芝是被人謀害的?」

  「不敢胡亂揣測。昨晚你們師兄和諸位道長住在小佛堂,距那口井不遠,青芝若是在井前被人謀害,定會掙扎呼救,憑你們師兄的耳力,不會什麼都沒聽見,若是在旁處被害再被移到井中,那麼遠的一段路,極可能被人撞見,這幾日情形特殊,屍邪隨時可能闖進來作祟,兇手再大膽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下手,因此我猜青芝是自盡。」

  「但若是自盡,師兄又怎會請來大理寺的同僚查案?」

  所以青芝的死定有可疑之處。滕玉意岔開話題:「左右現在無事,要不把抱珠和卷兒梨叫來唱曲吧。」

  抱珠和卷兒梨很快就來了,只是臉色奇差。

  滕玉意親自給她們斟了茶,溫聲道:「我記得上回你們說青芝這幾日總發夢魘,你們跟青芝熟麼?」

  抱珠捧著茶盞搖搖頭:「奴家跟青芝不算熟,卷兒梨倒跟青芝算是半個同鄉,青芝突然沒了,卷兒梨一早上都心神不寧。」

  滕玉意這才注意到卷兒梨神情呆呆的。

  抱珠輕輕推搡卷兒梨:「公子問你話呢。」

  卷兒梨回過神,黯然道:「回公子的話,奴家跟青芝稱不上同鄉,只是當年被賣到同一個人牙子手裡,奴家是胡人,青芝卻是從滎陽被賣來的,記得那時候青芝總說家裡還有嫡親姐妹,可惜不小心失散了,奴家跟她相處了幾個月也算熟了,後來奴家被萼大娘買下,青芝被沃大娘買了,此後再也沒見過,直到彩鳳樓開張,奴家才再次見到青芝。青芝同我說,沃大娘嫌她姿色不出眾,買了她卻從不教她曲藝。」

  絕聖和棄智懵了一下,聽這話的意思,這個青芝想當樂伶不成?

  抱珠紅著臉道:「王公子有所不知,被賣到勾欄的女子,這一生註定命運悲慘,青芝就算不伺候男子,也沒法堂堂正正嫁給良家子的,她不甘心一輩子在勾欄裡做粗活,所以、所以——」

  滕玉意明白了,或許在青芝眼裡,做名妓比當粗使丫鬟要風光許多。

  「奴家問青芝這些年可找到了嫡親姐妹,青芝說沒找到,不過她說沃大娘對她也算不錯,若是幹活勤快,一個月也能攢下幾個錢。再後來葛巾娘子來了,主家就叫青芝去服侍葛巾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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