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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她忙又寫道:可這是最快的法子。屍邪稟性凶戾,今晚失敗了一次,絕不肯善罷甘休,我猜它很快會再來找我,何不守株待兔,在我周圍布下對付屍邪的陣法,說不定能一舉將其降服。

  藺承佑像是早猜到她會寫什麼,並沒有接那紙,只正色道:「滕娘子,屍邪之所以與尋常妖邪不同,是因她生前就足智多謀,死後益發懂得窺探人心。要是我們事先在你身周布下陣法,她只要一靠近就會察覺,所以如果真要以你作餌,首先不能提前設下陣法,而一旦你周圍沒有道法保護,你可想過這會有多兇險?」

  杜庭蘭聽得臉色蒼白,惶然抓住滕玉意的手:「阿玉,你別瞎出主意,你讓世子他們想辦法,你給我好好待在府裡,阿姐會一直陪著你。」

  滕玉意對上杜庭蘭焦灼的目光,心頭忽然一酸,阿姐,我怎會不知道這法子兇險?但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置之死地,方能後生,除了這樣做,沒別的法子能蹭到斬殺屍邪的福報。

  今晚的遭遇讓她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處境,才躲過樹妖,又來了屍邪。既然屍邪決意糾纏她,何不絕地求生。

  她鬆開杜庭蘭的手,飛快在紙上寫了三個字:我願意。

  藺承佑接過箋紙,一時沒開腔,這話可不像滕玉意能說出來的,這法子太過魯莽,哪怕他曾經動過念頭,也馬上在心裡掐斷了,以滕玉意狡黠的心性,明知這樣做太冒險,又怎會願意主動沖到前頭。

  她該不會是被屍邪嚇迷糊了吧。

  他舉起琉璃燈,借光一寸寸照亮滕玉意的臉龐,氣色差是差了點,但她雙眸清澈,唇若春櫻,哪像神智不清的樣子。

  絕聖等人一怔。

  滕玉意偏頭躲開藺承佑手中的琉璃燈,就知道藺承佑不好糊弄,這不都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清醒了。

  她轉過臉,提筆在紙上寫道:我想明白了,就算我躲在你們身後,屍邪也不會放過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我不想日夜擔驚受怕,無論什麼法子。只要能儘快除去屍邪,我願意全力配合世子和五位道長。

  藺承佑牽了牽嘴角,有進步,這回的理由似乎充分了點,但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滕玉意不像躲災,竟像在故意製造自己與屍邪近身接觸的機會,就憑一把神劍?未免也太托大了。對方可是屍邪,尋常的小娘子別說與這等邪物對峙,光看一眼就會嚇昏過去。

  他不動聲色看她兩眼,滕玉意碰上他的目光,心知還是沒能打消他的疑慮,於是又寫道:我之所以願意以身作餌,不僅僅因為這法子最有效,也因為世子方才已經答應護我周全,憑世子這身斬妖除魔的好本領,倘或沒能捉到屍邪還讓我這個作餌的被害,這……

  她悠然長歎,沒再往下寫。

  眾道目光閃爍,齊齊把視線調到藺承佑身上去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藺承佑再不答應的話,等於承認自己沒把握能護住滕玉意。

  藺承佑心裡笑了笑,這才像滕玉意會說出來的話。

  他抬手鼓了鼓掌,點頭道:「滕娘子計出萬全,這番安排連我都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滕玉意謙虛地欠了欠身,表示當不起這誇讚。

  藺承佑思量一番,起身負手踱步:「其實呢,也不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但屍邪和金衣公子行蹤不定,要想誘它們出來絕非易事,耽誤時日越久,越容易出亂子。尤其是我等看管不到的地方,免不了有百姓遭殃。思來想去,用人作餌是誘它們出來的最好辦法,既然滕娘子也願意,我和五位道長趁早籌劃起來,但我要提醒滕娘子,對方可是屍邪和金衣公子,哪怕我們做了萬全準備,也難保不會出現你和我都意想不到的情況,你心裡要有數。」

  滕玉意鄭重點了點頭,又寫道:為了能及時傳遞消息,我這嗓子恐怕還得勞世子想想法子,否則我沒法出聲,回頭屍邪來時會有諸多不便。

  藺承佑怎能讓她知道自己對付屍邪的計劃,臉上笑容不變:對不住,這事沒商量。

  滕玉意笑靨益發甜美,眼中卻冷嗖嗖放冷箭:藺承佑,你欺人太甚。

  藺承佑咳了一聲,揮手讓先前那位老僕進來:「備馬,滕娘子和杜娘子處境危險,我得送她們回府。」

  滕玉意心頭火直冒,逐客令都下了,看來今晚別指望藺承佑解毒了。

  絕聖和棄智聽到這話,興致勃勃在旁等候:「滕娘子,杜娘子,我們出發吧。」

  五道齊齊伸了個懶腰:「許久沒這麼晚睡過了,睡覺前得敷個花顏膏才成。」

  見天打著呵欠一扭頭,不經意看了看身邊的滕玉意和杜庭蘭,心中忽一動,忙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瓷罐:「二位算與我們東明觀有緣,這是我們東明觀的花顏膏,你們瞧不出我們的實際歲數吧?嘿嘿,全靠這罐花顏膏保養!兩位小娘子花容月貌,更需愛惜容顏,要不拿一罐回去試試,回頭貧道去滕府結賬就行了。」

  杜庭蘭哭笑不得,婉言推拒道:「多謝道長的美意,不過不必了,我和妹妹還小,用不著這個。」

  滕玉意置若罔聞,只不時往花廳外張望,心裡惦記那位南詔國的顧憲,不知道他醒了沒有,他是南詔國的太子,若向他婉轉打聽鄔瑩瑩,沒准能借此解開糾纏了她兩世的疑問,等了一會,心知今晚恐怕不成了,也好,成王府人多眼雜,行事本就不便,不如來日再尋機會。

  眾人出了花廳,那兩位隨滕玉意進府的假婢女早在廳外候著了,方才常統領就告知了滕玉意二婢的情形,屍邪作亂時府中不少下人在岸邊碰上鬼打牆,繞來繞去走不出林子,兩名假婢也不例外,好在吃過符湯,目下已經無恙了。

  滕玉意讓假婢去杜府送信說杜庭蘭今晚會去滕府住,自己則同杜庭蘭上了犢車。

  藺承佑嫌她們的犢車走得慢,揚鞭奔著夜色飛馳而去,不一會又控韁勒馬,耐著性子停在了路邊。

  就這樣走走停停,足足半個時辰才到滕府,程伯早得了消息,因為放心不下提前在門口等候,不提防看到藺承佑,忙上前作揖。

  藺承佑笑著頷首,下馬將馬鞭扔給身後的僕從,扭頭對絕聖和棄智道:「這幾日在外頭住,記得懂規矩,別忘了你們是師尊的徒孫,莫要丟青雲觀的臉。」

  絕聖和棄智挺胸道:「謹遵師兄教導。」

  這時滕玉意和杜庭蘭相偕下了車,藺承佑看了眼滕玉意身邊的程伯,對絕聖道:「告訴滕娘子,我有幾句除祟的話要單獨交代。」

  絕聖不明就裡,興沖沖過去傳話:「滕娘子,師兄說要交待你幾句除祟的事。」

  程伯臉上閃過一絲異色,滕玉意扭頭看了看,隨絕聖走到藺承佑身邊。

  藺承佑從腰間取下一樣物什遞給她:「把這個系在腕上,凡有不對勁之處,它會即刻示警。」

  滕玉意接過一看,是一串小小金鈴鐺,每顆只有小指蓋般大小,圓滾滾如蒲桃。

  她晃動手腕搖了搖,結果鈴鐺啞默,試著再搖,被藺承佑制止:「行了,就算把手搖斷它也不會響的。」

  滕玉意奇道,那你把這東西給我作甚,一串啞鈴如何示警?

  「鈴鐺一響,我懷裡的法器也會震鳴,要是你隨便搖一搖這鈴鐺就會響,我還要不要睡覺了?只有察覺妖煞之氣它才會示警,平日是搖不響的,懂了麼?記得別讓它離身,我就在府外,只要屍邪一進內院,我這邊馬上會知道。」

  滕玉意既驚又喜,她剛才擔心了一路,也恨了一路,一面痛駡藺承佑,一面恨不得讓絕聖和棄智跟她住在一間房。

  有了這東西,就不必做這些令人尷尬的安排了,她忙沖藺承佑行了一禮,笑眯眯將鈴鐺系在腕上。

  多謝世子,我絕不會讓它離身的。

  藺承佑睨她一眼,走到馬前翻身要上馬,

  絕聖和棄智好奇追了上來:「師兄,你把玄音鈴給滕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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