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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


  絕聖一邊察看眾人恢復的狀況,一邊對滕玉意道:「師兄說當年是東明觀的祖師爺鎮壓了兩怪,要想捉住屍邪,少不了東明觀的襄助,所以師兄方才把五美天仙道長也帶來了,就怕剛才這一亂,讓屍邪給跑了。」

  絕聖料得不錯,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常嶸便去而複返,說屍邪早在世子回府的時候就跑了,世子沿路追襲了一陣,半點線索都無,好在丟了的人都找回來了,孟娘子和李娘子被扔在園中的茶花叢裡,顧憲等人則被投入湖中,幸而顧憲早在被符籙卷作的紙團扔中時,神智就恢復了幾分,落水後被冷水一激愈發清醒,撐著一口氣,勉強遊回了岸上。

  正好趕上青雲觀的修士們到處找人,顧憲便指引他們把盧兆安等人都撈了上來,上岸後經一番施救,好歹都活了下來,只是仍未全醒,盧兆安傷得最重,當場被卸掉了兩條胳膊。

  藺承佑除了給他們祛毒,還另找了醫工來診視。現在傷者已被安置在廂房,正等著修士們喂送符湯。

  說話間,下人們送安魂湯來了,眾人在絕聖和棄智的鼓勵下,小心翼翼出了耳房,只見花廳裡一片狼籍,活像被狂風暴雨掃蕩過,大門破了,後窗也折了大半,矮榻、桌幾、繩床被砸得七零八落。

  棄智說屍邪操作起傀儡來,能叫一個病弱之人力大無窮,況且方才被操縱的,還是三名少壯男子,沒把整座花廳拆了就算僥倖了。

  眾人剛喝下安魂湯,藺承佑就背著阿芝進來了,緊跟其後的是幾個白胖的老道士,分別是見天、見仙、見美、見樂、見喜。一行人衣冠還算整齊,只是面色極不好看。

  五道一邊走一邊道:「累煞老道了,也不知道當年祖師爺怎麼捉到它的,這東西委實太難纏。」

  另一人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出了一身汗,貧道道袍都汗濕了,世子,府上淨房在何處?」

  又有人捧著肚子:「貧道現在腹內空空,不知府上可準備了胡餅或是餺飥,叨擾世子,隨便來一碗填填肚子也好。」

  「哎哎,世子最是惜老憐貧,捉了這半晚妖,世子怎會只拿胡餅餺飥打發我等?少安勿躁,等著廚下做素饌吧。」

  這五道一進來就七嘴八舌,簡直把成王府當作自家道觀。眾人愕然相顧,滕玉意卻恬不為怪,早在上回去東明觀解煞靈環時,她就曾領教過這「五美仙道」的風範,一個個既貪財且聒噪,哪像有修為的道士,分明像市井中的潑皮,只是她沒料到,這些人在外頭也如此恣意。

  「世子,宵夜不必弄得太繁瑣,四菜兩湯即可。」五道哼哼著走到上首,相繼在席上趺坐下來。

  藺承佑吩咐下人:「你們聽見了?五位上人捉妖累了,正要好好進補,你們趕快下去準備吧,先來個十七八道素饌,別餓著上人了。」

  下人作揖而去。

  花廳裡的人雖說驚魂未定,聽了這話不免低頭發笑,下午舉辦詩會的水榭裡懸了一塊匾,上書:『聖人量腹而食,賢者戒於奢逸』。

  字體端正清逸,力道卻有些幼嫩,不知是世子和二公子幼時寫的,還是現在的阿芝郡主寫的,總之無論是誰寫的,都能看出成王府在飲食上不主張奢逸。藺承佑吩咐廚司給五美道士做這麼多宵夜,分明是在諷刺五道「不聖不賢」。

  五道哪聽得出這個,只當藺承佑有意抬舉自己,臉上越發高興,可沒等他們得意多久,又聽藺承佑道:「從即日起,道長們就在府裡住下了,一日不捉到屍邪,一日不能怠慢道長。你們去東明觀把五位道長的衣裳巾櫛都取來。」

  道士們臉上的笑容一滯。

  「世子,這就不必了吧。」難不成屍邪捉不到,他們還不能離開成王府了?

  藺承佑哎了一聲:「我看很有必要,幾位賢長神龍見首不見尾,前幾日每回要商量佈陣捉妖的時候,都找不到你們的蹤影,不如集中在一處,省得來回耽擱工夫。」

  五人傻了眼,整個長安城,他們最嫉妒的就是清虛子了,只要青雲觀有什麼風吹草動,必然逃不過他們的五雙小眼睛,說起清虛子的這個小徒孫,他們也算看著長大的,這小子折騰人的本領他們深深領教過,真要被關在成王府,深更半夜都可能被藺承佑提溜起來捉妖,不消過上半個月,他們這把老骨頭就要交待在成王府了。

  「不必了!」見仙道長率先站起來,笑道,「叨擾了整晚,事已畢,我們也該告辭了,明日世子若是要商量捉妖的事,不拘什麼時候,叫人給東明觀送個信即可。世子不必相送,我等先走一步。」

  五個人拔腿就要溜,哪知馬上有下人樂呵呵圍上來:「道長且留步,素饌已經開始做了,浴湯也已備妥,等世子與道長商議完捉妖的事,道長就可沐浴用膳了。」

  藺承佑看著五道被架回原位,這才對身邊幾位老僕道:「書房裡放著一堆我從大理寺弄來的卷宗,你們把東西搬來,這邊急等著用。」

  老僕急忙下去佈置。

  藺承佑便要把身後的阿芝放下,阿芝臉色一變:「哥,我怕!」

  藺承佑摸了摸阿芝的額頭,又探探她的脈息,確認妹妹方方面面都好得很,便扭頭對阿芝說:「別怕,妖怪被哥哥打跑了,府裡現下安全得很,你都九歲了,又不是小孩兒,下來吧,哥還有要事要商議。」

  阿芝委屈撇嘴:「那哥哥不能離開我。」

  「哥就在你身邊。」

  阿芝又磨蹭了一番才下來,小手依舊握著藺承佑的手,死都不肯鬆開。

  藺承佑只好牽著妹妹向滿屋子的人賠禮:「今日諸位受邀來赴詩會,怎知出了這樣的事,連累諸位受驚,我心裡極愧怍,方才已給諸位喝過符湯,若是仍覺得不適,我再請餘奉禦給諸位請脈。」

  眾人先前就聽絕聖和棄智說明原委了,成王府內外有大陣,論理說是城中最安全之所,出這樣的事,藺承佑自己也萬萬想不到。想著今晚連靜德郡主也嚇得半死,藺承佑此刻的心情絕不會比他們好受,即便有人懷著糊塗心思,也都瞬間拋下了,忙還禮道:「今晚那邪祟說來就來,成王府說來受損最重,世子何須愧怍,不過是無妄之災罷了。」

  這時候那幾位老僕捧著好些託盤,一進來就對藺承佑道:「世子,取回來了。」

  滕玉意放下手裡的湯碗,抬頭就看見盤子裡堆疊著數卷竹簡,看著有些年頭了。

  藺承佑讓老僕們放下託盤,又沖眾人道:「屍邪闖進成王府,意不在爾等,稍後我令東明觀和青雲觀的道士相送,確保諸位能平安回府,若是仍覺得害怕,可在成王府將歇一晚,等天亮再回府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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