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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


  常統領一驚之下,用刀柄將對方擋開:「你們莫不是瘋魔了?!滕娘子真有問題的話,耳房門早就被打開了,哪用得著你們在她背後喊打喊殺。」

  不料一下子,那護衛一拳打向常統領的面門:「好哇,看來你也不對勁,你們都是妖邪,再攔著連你也不饒!」

  常統領驚怒交加,左邊挺刀擋架,右邊一個巴掌甩過去:「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一個個糊塗成這樣!我看妖怪不用費一兵一卒,足可以讓我們自相魚肉。」

  那人似乎被這個耳光打懵了,愣了一愣,終於垂下了胳膊,然而很快又有人撲過來:「少囉嗦!殺了她!」

  吵嚷聲中,就連老邁的虞公也顫顫巍巍開了腔:「殺了她,咳咳,殺了她。」

  杜庭蘭無力控制這局面,不由雙腿發軟,滕玉意卻始終心沉如鐵,她不知道常統領為何沒被蠱惑,不過看樣子還能支撐一陣,門外的屍邪存心跟她玩遊戲,她也在耐心等待最佳的時機。

  屍邪的聲音與尋常的少女無異,口裡嘀嘀咕咕,像在抱怨著什麼,慢悠悠把手搭上房門,忽地又縮回去,估計覺得這遊戲很好玩,不斷發出清脆的笑聲,接連試了幾次,存心在逗弄滕玉意。

  滕玉意每每晚了一步,假裝氣得跺腳。那東西察覺滕玉意的惱怒,似乎很得意。

  滕玉意為了讓自己的憤怒逼真些,一邊故意刺不到屍邪,一邊在腦中回想自己是如何被藺承佑暗算,一想到嗓子被此人害得說不出話,心火蹭蹭蹭就冒了上來。

  屍邪反復試探了幾回,終於攢足了耐心,出其不意劃破扇格上的紗幔,便要抓向房內滕玉意的胸口,不料這一回,滕玉意出手空前地快,一劍刺出去,刃尖直對那東西的手背。

  「去死吧。」

  屍邪躲閃得算及時,依舊被劃破了一道傷口,吃痛之下,她咿咿呀呀叫起來,門外刮過一陣陰風,重新回歸岑寂,連同房內那股縈繞了許久的令人心悸的陰冷感,也一併消失了。

  滕玉意大聲喘息,那東西凶力非凡,被紮了一下不至於法力受損,之所以遁走,想是頭一回遇到小涯劍這樣的法器,等它弄明白怎麼回事,必然會再次過來,不過好歹拖延了一陣,只盼藺承佑能在這當口趕回來。

  可沒等她緩過勁,背後又有人朝她抓來:「常統領,你沒瞧見嗎,她把房門弄破了,她是妖怪的同夥,快把她殺了。」

  屍邪雖然遁走了,房中人卻越來越激動,常統領和杜庭蘭以一抵十,漸漸疲於應對。

  杜庭蘭情急之下大喊起來:「你們沒聽見麼?方才妖怪想進來,是妹妹擋住了!」

  常統領喝道:「一個個瘋得沒邊了,把刀放下,別逼我教訓你們!」

  護衛再次揮刀砍向常統領:「我算明白了,你也是妖物的傀儡!好,先殺你,再殺她!」

  其他人也紛紛捋袖揎拳,要合力對付擋在門口的這三人。

  「住手!」忽然有人喝道,「你們瘋夠了沒有?」

  這人一出聲,房裡愣了愣,那聲音清脆天真,分明是阿芝郡主。

  阿芝吃力地分開人群走到滕玉意身邊,焦聲道:「我聽得很真切,那女鬼一直在外頭滋擾,是滕娘子擋住了它,她要真是女鬼的同夥,何必抵擋直接放它進來不就成了。」

  眾人只安靜了片刻,複又嚷叫起來:「郡主,你糊塗了——」

  「我清醒得很,糊塗的是你們!」靜德郡主張開胳膊擋在滕玉意身後,她年歲還小,個子不足,身型又圓溜溜的,哪怕已經努力挺胸凸肚了,震懾力也相當有限。

  「我看誰敢妄動,有我在,誰也別想動滕娘子!」

  畢竟是府裡的小主人,護衛們哪怕心智迷糊,面對阿芝郡主也有種出自本能的愛護,手裡的兵器雖然沒放下,卻好歹沒再一擁而上。

  阿芝郡主松了口氣,扭頭悄聲問滕玉意:「滕娘子,你是不是會道術?你用什麼法子趕走的妖邪?」

  問完才意識到滕玉意說不了話,不由暗自焦急,忽覺一隻溫軟的手捉住她,在她掌心寫道:阿芝別怕。

  阿芝愣了愣,她和滕娘子才見兩回面,滕娘子怎麼會知道她小名叫阿芝?叫得如此順口,莫不是今天在水榭裡聽哥哥這樣叫過她。

  納悶歸納悶,她不忘回道:「滕娘子也別怕!你放心對付女鬼吧,我會看住他們的!」

  滕玉意本來心弦緊繃,聽到這話心裡忽然觸動了一下,人與人的緣法有時真說不清,前世阿芝與她一見如故,今生好像又古怪地牽扯在了一起。她在阿芝掌心又寫了句:阿芝別怕。

  說著便凝神靜聽外頭的動靜,阿芝這一站出來,房中總算安靜了少許,然而沒多久,門外忽又刮起了陰風。

  滕玉意一邊攥緊小涯劍,一邊暗思應對之策,能拖延的法子已經都想過了,只恨藺承佑遲遲不露面,屍邪這回似乎做足了準備,竟不再用指甲撥拉紗幔,滕玉意想不到屍邪會再用什麼法子襲擊他們,一時間冷汗直流。

  忽然腦中白光一閃,余光瞥向身側的阿芝,她早覺得奇怪了,房裡的人被屍邪一蠱惑,無論長幼,個個都失魂喪智,方才叫囂著要殺她的人當中,甚至有虞公和鄭霜銀這等飽讀詩書之人,唯獨阿芝郡主和常統領始終保留著自己的神智。

  該不會他二人身上也藏著什麼道家法器吧,能抵擋屍邪的蠱惑,估計不是尋常器件,藺承佑這個人極護短,把好東西留給身邊人也不奇怪。

  她想了想,飛快在阿芝手中寫了一句話。

  阿芝忙問常統領:「常伯伯,哥哥是不是給過你什麼防身的物件?」

  常嶸愣了愣,在頸項上摸了一晌,很快取下了一個小繡囊:「世子小時候畫過的一張符,放在繡囊裡給了小人,叫小人日日佩戴,說可抵禦邪祟。小人這些年戴習慣了,也就不曾取下。」

  原來如此,阿芝是藺承佑的親妹妹,身上想必也佩戴著這樣的護身符。滕玉意寫道:悄聲告訴常統領,待會我出手的時候,叫常統領把這個東西擲出去。

  她知道,以屍邪的邪性,斷不會叫小涯劍暗算第二回,能不能再拖延一陣,就看這東西夠不夠靈驗了。

  阿芝踮腳在常統領耳邊交代了幾句。

  常統領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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