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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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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畫的畫,將其捧起來遞給程伯:「程伯,你可見過畫上這個人?」 程伯接過畫卷,見是一位披著烏黑斗篷的人,奇怪這人連臉都未露,身上卻莫名散發出一種森冷可怖的氣息。 他仔仔細細看了許久,末了搖搖頭:「沒見過,此人單單只有這件斗篷麼,有沒有旁的辨識物?」 「沒有。」滕玉意歎氣。 「他身上這件斗篷的料子呢,是皮料還是氈料?」 滕玉意暗忖,皮料論理有光澤,當晚月光如晝,那人身上的斗篷卻灰撲撲的。 「應該不是皮料。有點像氈料,不過裡頭縫著裘皮也未可知。」 「娘子可瞧見了此人的襪舄?」 「沒瞧見。」滕玉意起身踱步,「不過此人年紀應該不是很大,因為動作很輕捷,身量麼,大概比端福要高半個頭。這個人非常危險,從即日起,你找人日夜打探畫上人的消息,只要見到此人的行跡,馬上給我回話。」 程伯並不多問,卷起畫軸收入懷中:「老奴這就著人去辦。」 滕玉意正色道:「程伯,這件事得你親自來做,切莫打草驚蛇。」 程伯怔了怔,抬眼看滕玉意面色凝重,緩緩點頭道:「老奴知道了。」 *** 下午滕玉意拾掇好出門,門外果有兩名護衛候著了,都穿了石榴襦裙,扮作侍女的模樣。 滕玉意繞著兩名護衛走了一圈,勉強算滿意,便讓他們另乘一車跟在她的車後。 到杜府接了杜庭蘭,姐妹兩個便在車裡閒聊。 「聽程伯說,盧兆安如今也算長安的名人了,世人都誇他文章秀逸,鄭僕射素來愛才,尤其對盧兆安青眼有加,有意將二女兒許給盧兆安,只等著吏部的選考結束了。盧兆安這小人近日忙著去京中各名宦府中拜謁,不知結識了多少權貴。人人都說此子風骨奇秀,日後定為良相。」 杜庭蘭默默聽著。 「阿姐,你難過了?」 杜庭蘭搖搖頭:「我只是在想,我當初為何會看上盧兆安。這幾日我偶爾想起此人,倒也不再傷心難過,只奇怪那時候怎麼就迷了心竅。」 滕玉意腹誹,圖他皮相好?圖他會花言巧語? 她咳了一聲,把程伯整理的名單展開給杜庭蘭看:「阿姐你瞧,這名單上都是善詩賦的少年郎君和小娘子,當中不乏才德兼備之人,你要是願意,在詩會上多加留意。」 杜庭蘭臉一紅:「我說你為何非要拉我來參加詩會,原來打著這主意。」 滕玉意哼哼:「我知道阿姐自小喜歡詩墨,當初傾心盧兆安,怕是與此人慣會嘲風弄月有關。程伯跟我說了,這詩會往年有成王妃親自把關,赴會者先不論詩才如何,大多品行端正,只因最近成王夫婦不在長安,才叫盧兆安這樣的東西混進去了,待會阿姐不必理會盧兆安,他有我來對付,你只管瞧別的郎君就是了,若有瞧得上的,只管告訴我。」 杜庭蘭撲哧一聲笑起來:「瞧你說的這些話,像個小大人似的。」 「橫豎今日天氣晴好,阿姐就當出來散散心吧。」滕玉意掀開窗帷往外看,「噫,外頭那人可是盧兆安?」 原來不知不覺到了成王府門口,階前正有一位青衫襆頭的男子下馬,滕玉意前世見過盧兆安一面,只是不甚篤定,這人氣度瀟瀟,相貌極其出眾,一到門口就被請進了成王府,看樣子頗受禮遇。 杜庭蘭面色複雜:「就是他。」 滕玉意點點頭,拉著杜庭蘭下了犢車。後頭兩個假婢女也跳下車,不聲不響跟了上來。 下人笑吟吟過來道:「是滕娘子和杜娘子吧,請隨小人來。」 這老僕未語先笑,品貌端莊,滕玉意和杜庭蘭隨其入內,邊走邊打量成王府,沿路不聞喧囂之聲,偶爾有婢女們迤邐而來,立即會謙恭地退到一旁。 路過一處桃林時,林間忽然竄過來一道黑影,滕玉意和杜庭蘭猝不及防,嚇得連連後退。 假婢沖上來便要護主,滕玉意瞧清那黑影是什麼東西,急忙大咳一聲。 護衛們雖然疑惑,卻也按捺著不敢再動。 那黑影嗷嗚嗷嗚叫著,趴伏下來擋住了滕玉意的去路。 杜庭蘭看清是藺承佑的那只小黑豹,瞬間臉都嚇白了,忙把滕玉意護在自己身後。 藺承佑笑眯眯從林間走出來,老僕不明白小主人為何要攔著滕杜二人,忙上前道:「世子,這是郡主邀來的貴客。」 「我知道。」藺承佑直視著滕玉意,「我攔的就是滕娘子。你們都下去,我有話要問她。」 杜庭蘭驚疑不定,強笑道:「不知世子有什麼話要問,若是想打聽什麼,當著我們的面問也是一樣的。」 藺承佑並不看杜庭蘭,只笑說:「滕娘子,我倒是不介意當眾問你幾個問題,不過你可想清楚了,究竟是想讓我在這兒問,還是在詩會上當眾問?」 滕玉意眼角一跳,早想好了怎樣應對藺承佑,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心裡掙扎一番,附耳對杜庭蘭說了幾句話,杜庭蘭一驚。 滕玉意又看向身後的兩名假婢女,二人點點頭,戒備地退到一邊。 藺承佑沖老僕道:「把他們領到一邊去。」 老僕應了,低頭把杜庭蘭和護衛遠遠地領到林中另一頭,確保能看見藺承佑和滕玉意的身影,卻聽不見二人說話。 ▼第26章 滕玉意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覺整盤計劃天衣無縫,便率先開了腔:「不知世子找我何事?」 藺承佑掃她一眼,懶洋洋道:「記得那晚我就跟你說過,你拿癢癢蟲去做什麼我管不著,別害人別連累青雲觀的名聲就成,可你不但拿蟲子去害人,還險些害我替你背黑鍋,滕玉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把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滕玉意一臉震驚:「世子的話我聽不大懂,我雖因為好奇討了些蟲子回去玩,但從未把這東西拿出府過,世子說我算計人,究竟指的什麼?」 藺承佑玩味地看著她:「裝得真夠像的,你是吃定我拿不出你害人的證據了?」 滕玉意無辜搖頭:「實不知我做錯了什麼——」 話未說完,她突然一頓:「世子該不會以為段小將軍是我投的蟲吧?昨晚世子也在場,想必你也聽見了,段小將軍一染上癢癢蟲,京兆府的董二娘就見好了,可見他是從董二娘處染的,世子怎能懷疑是我投蟲?」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本來還想給你個主動坦白的機會,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現在開始數三聲,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話,自己交代是一回事,由我來說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滕玉意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點沉不住氣了,莫非哪裡出了紕漏?絕不會。 她一面讓人給段寧遠投毒,一面讓程伯拿著藥粉偷偷給董二娘解毒,兩個環節一套上,可謂毫無破綻,再借著段老夫人壽宴把兩件事同時暴露人前,眾人會順理成章認定段寧遠的蟲是從董二娘身上傳的,如此既不會牽扯到她頭上,也不會連累青雲觀的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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