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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滕玉意目瞪口呆,這又是在做什麼,彩鳳樓出了那樣的妖異,絕聖和棄智此時不該忙著捉妖麼。

  府中客人往來如織,婢女魚貫雁行,下人引著滕玉意三人往花廳去,路過一座水榭,忽有婢女低頭走過來道:「滕娘子,靜德郡主想請你過去說說話。」

  杜夫人和杜庭蘭駐足,看是兩位胖胖的婢女,從裝扮上來看,像是成王府的下人。

  母女倆不免吃驚,滕玉意瞧是絕聖和棄智,便道:「姨母,阿姐,你們先去花廳,我去去就來。」

  杜夫人不放心,低聲囑咐道:「靜德郡主是成王的愛女,聽說成王夫婦管教甚嚴,小郡主雖活潑,卻貴而不驕,不知她找你何事,若有為難之處,叫人給姨母送話。」

  滕玉意應了,絕聖和棄智率先往前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兩人憋不住了,長籲一口氣:「穿這個實在太彆扭了,滕娘子,為何你也到鎮國公府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們。」滕玉意奇道,「你們怎麼扮成這副模樣了。」

  絕聖抬手正要擦汗,被滕玉意一攔:「當心抹壞臉上的胭脂,喏,用這個輕輕擦。」

  絕聖嘟著嘴接過滕玉意的帕子:「真麻煩。還不是師兄逼著我們來的,阿芝郡主聽說她那群小夥伴都會來參加段老夫人的壽宴,沒忍住也從宮裡跑出來了,師兄擔心郡主的安危,臨時讓我們扮成婢女跟隨阿芝郡主。」

  滕玉意哧地笑出聲:「扮成這樣甚好,我瞧著你們兩個比別的侍女都要標緻。」

  「滕娘子,你就別笑話我們了。」棄智不像絕聖那般不耐煩,笨手笨腳擦了汗,「早上絕聖沒叮囑麼,妖異下一個很有可能會找你,在師兄收服那妖物之前,滕娘子最好不要出門。」

  絕聖拉了拉棄智的衣襟,棄智愣了愣,這才想起來段小將軍是滕娘子的未婚夫婿,段老夫人做壽,滕娘子自然得來赴宴。

  滕玉意只當沒瞧見他二人的小動作,笑問:「你們白日可查到了什麼,那妖異究竟什麼來路?」

  「查到了。昨晚襲擊我們那妖怪是只禽妖,本是終南山裡的一隻金鳥,少說有數百年的道行了,此妖化作人形之後,因為模樣生得好,常到坊市間採集精元,自稱金衣公子,喜歡與青樓的婦人——」

  棄智和絕聖臉一紅。

  滕玉意想起那男妖的風流倜儻之態,料著不會是什麼好話,咳了一聲道:「金衣公子?如此俊雅的名字,此妖會比那回的樹妖還難對付麼?」

  「當然了,不過最難對付的不是金衣公子,真正難對付的是與它一同被鎮壓的另一隻邪祟,師兄稱它屍邪。」

  「屍邪?這東西什麼來歷?」

  「師兄也不甚清楚,今日他帶人把長安所有道觀的異志都翻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查到點頭緒,原來平康坊裡的那個陣法是百年前東明觀的一位瞎眼老道士所設,而這位瞎眼道士正是東明觀的祖師爺。」

  滕玉意腦海裡冒出東明觀那五個滿口胡話的白淨道士,五人行事顛三倒四,誰能想到他們的祖師爺是一位瞎眼道人。

  「瞎眼道士名喚無塵子,聽說道術高妙,降服了平康坊的妖異,自己也受了重傷,撐著一口氣把陣法布完,最終一命嗚呼,臨終前想把此事記載到觀裡的志異上,奈何兩個徒弟並不識字。畢竟瞎了眼嘛,寫東西比別人吃力,最後只留下一些潦草的片段。

  「師兄找到了那份志異,奈何上頭寫得不甚明白,現在只知金衣公子與屍邪一同被無塵子所鎮,這一妖一屍,凶力都非同小可,那晚我們見到的,只有金衣公子而已,屍邪早就破陣而出,無跡可尋了。」

  棄智補充道:「滕娘子,這回的妖異非同小可,你近日出門,記得把我們給你畫的符帶在身邊,還有那把翡翠劍,千萬莫離身。」

  滕玉意摸了摸袖中的小劍:「這劍有名字了,叫它小涯劍吧。對了,你們可聽說過『借命』之類的玄術?」

  絕聖和棄智詫異地互望一眼:「滕娘子,你問這個做什麼?」

  滕玉意打量他們神情,心慢慢沉了下去:「我有一位婢女,家中親戚出了些怪事,恰好遇到一位游方道士,不知怎麼就提到了『借命』,所以想請教兩位道長,世上真有『借命』一說麼?」

  「我們也知道的不多。縱有這種玄術,想來也不是什麼正道,師尊和師兄不會多跟我們提的。」

  這時有侍女找過來:「阿絕、阿棄,郡主正到處找你們呢。」

  絕聖和棄智悄聲道:「滕娘子,我們先走了。」

  滕玉意暗自點頭,沿著來時的小徑回花廳。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杜庭蘭,原來杜庭蘭放心不下,帶著婢女過來尋滕玉意了。

  「段家女眷都在花廳,除了老夫人和段夫人,還有段甯遠的姐姐段文茵,都拉著阿娘,一徑問你在何處。」杜庭蘭挽住滕玉意,「方才靜德郡主同你說了什麼?」

  「想是聽人說起過我,好奇之下把我找去問了幾句。」

  杜庭蘭望著不遠處的花廳:「說來也怪,那麼多人過來給老夫人磕頭賀壽,段小將軍卻遲遲沒露面,不只外頭的人,府裡的人也在尋他。」

  滕玉意笑眯眯道:「這可如何是好,段府最重孝悌,各府前來給老夫人磕頭道賀,嫡親孫子倒不見了。」

  杜庭蘭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門道:「我早就想問你了,是不是你弄的?」

  滕玉意附耳對杜庭蘭說了一番話,杜庭蘭既驚又喜,暗暗點了點頭。

  兩人相伴回了花廳。花廳內燈火如晝,段老夫人端坐在翡翠茵褥上,活像芙蓉花叢中的一尊佛。

  滿廳人都在說笑,有人看見滕玉意進來,驚喜道:「來了來了。」

  滕玉意抬頭看,迎面走來兩位珠玉繞身的婦人,左邊那個是段寧遠的長姐,永安侯夫人段文茵,另一個看著卻陌生,想是段府的某位遠親。

  段文茵笑顏逐開,近前攬住滕玉意道:「可算來了,祖母正問你呢。」

  滕玉意含笑斂衽:「給兩位夫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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