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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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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生虛軟地靠著門框,雙腿止不住發抖:「嚇死賀某了,才救回卷兒梨,葛巾又不見了。這地方如此妖詭,小道長能不能速速送我回前樓?」 棄智愕了愕:「現下無空,葛巾娘子生死未卜,貧道得先幫師兄救人。」 賀明生擦著肥臉上的汗珠子:「送我們回去要不了多久,小道長行行好,跑一趟再回來就是了。」 棄智飛快畫好陣:「有陣法相護,房中現在最安全了,你們四個留在房中別亂走。」 說著一溜煙跑了。 賀明生恨恨然跺腳,縱是再不情願,也只能慢慢挪進屋裡。 滕玉意和霍丘立在窗邊好奇地看著他,萼姬大約是嫌他這個主家太丟人,臉色也不自在。 賀明生渾不在意,自顧自坐到葛巾的妝台前,一個勁地抹拭頭上的油汗:「短短幾日就出了這許多事,這是要我彩鳳樓關門大吉啊!」 滕玉意慢慢走回矮榻邊,也撩袍坐下來:「聽說賀店主從洛陽來?從前做什麼行當。」 「鞧轡米糧,絹彩珠璧,什麼行當都做過。」賀明生文縐縐地說,「起早貪黑,逐什一之利,銖積寸累,圖屑屑之財。好不容易攢下一份家財,全砸在彩鳳樓上了。如果樓裡的妖異不能清除乾淨,賀某怕是要把半條命賠進去了。」 萼姬奉承道:「主家可是洛陽有名的大賈,一座小小的彩鳳樓,何至於傷筋動骨。」 賀明生眼睛一瞪:「聽聽,這可真是婦人之見,彩鳳樓不比旁處,每日需投進大把銀錢,生意好的話,此處如同泉眼,生生不息滋灌全域,生意慘淡的話,不出三月就會搖動根基,我只望今晚的事莫要傳出去,否則生意一落千丈,往後還不知要賠進去多少錢。」 一口氣說了一大通,句句都不離「財」字,滕玉意淡笑道:「聽說葛巾是你們彩鳳樓的花魁,她被厲鬼所傷,店主為何沒找人除祟,就不怕今後貴樓還有伎人遭殃?」 賀明生哭喪著臉:「怎會不找人除祟?之前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橫豎沒弄出太大亂子。前幾日葛巾一受傷,我即刻動身去洛陽尋那位高人,哪知在城中找了一大圈,硬是沒找到高人的影子,我猜他要麼就是騙子,要麼就是出門雲遊去了,本打算這兩日就去青雲觀尋求襄助,誰知今晚就出事了。」 他正說得唾沫橫飛,忽然覺得不對勁,窗口本來月光如晝,一下子暗了下來,調轉視線看過去,頓時嚇得癱坐在地上,只見一個人濕淋淋地趴在窗口上,把外頭月光遮擋了大半。 萼姬嚇得慘叫,滕玉意飛快拔出翡翠劍:「你你你你、你是何人?」 那人吃力地抬了抬頭:「是我。」 賀明生和萼姬似乎覺得這聲音頗耳熟,詫異地互望一眼:「葛巾?!」 「主家……」葛巾有氣無力道,「萼大娘……快拉我進去。」 賀明生戰戰兢兢舉起燈檯,那女子髮髻半墮,濕漉漉地往下淌水,眉目媚妙,實屬難得一見的絕色。可惜臉上傷痕宛然,美貌損毀了大半。 「果真是葛巾。」賀明生哆哆嗦嗦道,「你怎麼會在此處?不是被妖怪擄走了嗎?」 葛巾吃力地攀住窗緣:「怪我擅自開門,不小心著了那妖物的道,還好青雲觀的道長把我救下來了,可他們忙著追襲妖物,來不及把我送到屋裡。」 她說著咳嗽一聲:「主家,你總算從洛陽回來了,有沒有請到那位異人?」 賀明生和萼姬原本不敢動彈,聽到這句話忽然一愣,賀明生去往洛陽請高人的事,向來只有幾個最有頭臉的妓人知曉。 看來這是葛巾無疑了。 「主家……萼大娘……」葛巾氣息微弱,「過來搭把手。」 二人正踟躕,滕玉意忽道:「葛巾娘子,哪位道長把你放在此處的?」 「不是道長,是位少年公子。」葛巾歎氣,「此人救下奴家後,又嫌奴家累贅,話都未曾說一句,扔下奴家就走。」 屋裡人疑慮頓消,這的確是藺承佑幹得出來的事。 賀明生膽小慣了,依舊不敢過去,只顧著支使萼姬:「萼姬,你去幫幫葛巾的忙。」 葛巾苦笑:「主家,你離得這樣近,何必支使萼大娘。」 她語氣神情與平日別無二致,萼姬心中再無疑義,擼袖要過去幫忙:「罷了罷了,我來。」 哪知剛走一步,就被滕玉意攔住了,滕玉意從袖中抖出一物,朝窗邊走去:「葛巾娘子,今晚道長令人貼符時,曾叮囑各處不得擅自開門,也不知妖異使了什麼法子,居然哄得你上了當。」 葛巾愣了愣:「那東西扮作熟人給奴家送藥,奴家一時不慎就……」 「原來如此。」滕玉意點頭,「哎,這妖物手段高明,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可不是麼。」葛巾赧然歎氣,「都怪奴家糊塗,公子,奴家快撐不住了,快來搭把手。 她伸出一隻纖白的胳膊,滿懷希冀地望著滕玉意。 「來了。」滕玉意加快腳步走到窗前,笑意盈盈舉起手中之物。 葛巾臉色一變,只見滕玉意手中握著一支禿筆,直往她臉上紮來。 葛巾不及躲閃,臉龐瞬即就起了變化,膚色經月光一照,綻出淡金色的光澤,她一動不動,話聲裡有種森冷又詭異的味道:「我何處露了馬腳?」 滕玉意僥倖得了手,心裡卻駭異萬分,一邊閃身往後躲,一邊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其實她一早起了疑心,葛巾剛被妖物擄走,就算及時被救下,也會因身染妖毒昏迷不醒,比如卷兒梨過了好一陣才醒來,她也曾因染了妖毒昏過去。 藺承佑明知會如此,就算再不近人情,也不會把一個昏迷未醒之人隨意拋下。 可是這假「葛巾」不但突然出現在窗外,還一副毫髮無傷的模樣。 女子低低笑起來,雙臂慢慢伏低,再抬起時,胳膊已然變了顏色,仔細看去,上頭密密如栽,豐盈若鱗,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對金色的翅翼。 女子的半邊臉還是葛巾的模樣,另一半卻生出了絨毛,闊大的翅翼往窗內探,似乎極想進來,然而每一觸碰到窗棱,就似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 霍丘面色煞白,急忙護著幾人往外走:「公子快走,小人想法子拖住它。道長應該在附近,出去後大聲呼救即可。」 萼姬和賀明生爭先恐後往屋外跑,卻因太害怕,嚇得軟頓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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