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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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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盯著滕玉意,推開條案欲起身,忽感到一陣鑽心般的疼,才發現滕玉意的簪子還留在他右邊胳膊裡,滕玉意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歉疚地往外一拔:「對不住對不住,小人中了妖毒腦子糊塗,忘記給道長拔出老了。」 她拔得拖泥帶水,藺承佑牙關一緊,胳膊又痛又脹,這滋味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故意綻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王公子,你手下功夫不行,紮得這樣淺,簡直像在給我撓癢癢。」 他面不改色,話裡有調侃的意味,滕玉意幾乎要信以為真,聽說藺承佑自幼習武,這點小傷對他這樣的人來說,興許真不過是撓癢癢。 她有些喪氣,早知道就紮得再深些了。 不料這時候,絕聖和棄智驚慌望著藺承佑的胳膊:「血!師兄,你胳膊在流血!」 血汩汩地流出來,瞬間染紅了藺承佑新換的錦袍,他一言不發瞪著滕玉意,滕玉意故作驚慌:「世子你沒事吧,不好,得趕快請醫工。」 屋子裡的人亂了起來,幸而醫工還未走,棄智到旁屋把人叫過來給藺承佑包紮,左邊中毒的傷眼已經結痂了,右邊比左邊的更深,血一下子湧出來不少。 好在醫工手腳麻利,很快用布料包上了傷口。 醫工還要給藺承佑診脈,藺承佑不耐道:「夠了。不過是皮肉之傷,犯得著這樣囉嗦麼。」 這時門外有廟客縮頭縮腦往裡看,賀明生瞪著眼睛道:「誰?在外頭鬼鬼祟祟做什麼?」 廟客進來笑嘻嘻道:「主家,小的們已經把每一處門窗都貼上符紙了,特來回稟主家一聲。」 賀明生堆起笑容問藺承佑:「道長,還要小人做些什麼?」 藺承佑揮手令醫工下去:「那妖異已經無跡可尋了,先把當時的情形弄明白再說。」 他接著問卷兒梨:「你剛才說到哪了?」 這回他能親自問話了,不必先寫到紙上再經人轉達,倒是方便許多。 卷兒梨眼裡依然有些怵意:「就記得自己本來在二樓的廊道,不知怎麼回到了奴家小時候的故居,奴家的阿爺明明死了多年了,卻在胡餅鋪子門口走來走去。阿爺過去一直對阿娘不好,奴家惦記著阿娘的病,迷迷糊糊想進門,接著我再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塊石頭上,那地方潮濕陰暗,像是地窖之類的處所,我嚇得魂都沒了,想跑的時候,石頭上不知沾染了什麼東西又滑又膩,奴家摔了一跤,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趁屋裡忙著問話,滕玉意悄然要離開,藺承佑抬眼看著她:「且慢。」 又來?滕玉意訝道:「道長,這裡沒我的事了吧。」 藺承佑笑了下:「王公子是今晚第一個看見妖異之人,之後又曾目睹過其中一個幻境,說起來是最關鍵的人物,怎能說走就走?小佛堂裡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大妖不儘早除去的話,往後遭殃的人不知凡幾,王公子如此熱心腸,總不會視而不見吧。」 滿屋子的人都朝滕玉意看過來,仿佛滕玉意若是不答應,就跟妖異一樣可惡。 絕聖和棄智扯著滕玉意,把她引到旁邊坐下:「王公子,你先別著急,道長問完卷兒梨就輪到你了。」 滕玉意被兩人架住,居然無法脫身:「道長的話甚有道理,只是眼下已經丑時了,在下先得回府一趟,不然我姨母和表姐該擔心了。」 當然這一走,絕不可能再回來了。 藺承佑輕描淡寫道:「不急,我已經替王公子安排好了。」 滕玉意一愣:「安排好了?」 「我令人給杜府送信,說你在平康坊的彩鳳樓喝酒,因為剛來長安貪新鮮,死活不肯回去。你現下快活得很,玩到天亮自會回杜府,叫杜博士和杜夫人不必擔心。」 屋裡幾位美姬用團扇掩住紅唇,吃吃輕笑起來。夜不歸宿也就罷了,還把尋歡說得理所當然,明早這位王公子回去,少不得挨長輩的教訓。 滕玉意眼皮一跳,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道長如此周到,小人卻之不恭了。」 藺承佑笑道:「王公子俠肝義膽,理當有此禮遇,你們別愣著了,快給王公子上坐。」 滕玉意一撩衣擺,按耐著坐了下來,藺承佑接著問卷兒梨:「當時你從石頭上醒來,可摸到上面可有字跡?」 卷兒梨想了想,點頭道:「有。密密麻麻的,寫得還不少,只是奴家當時魂不守舍,未曾留意寫了什麼。」 棄智奇道:「師兄,你當時不是潛入了地窖麼,應該比卷兒梨看得更清楚才對。」 絕聖道:「別提了,我們下去的時候石碑還在,剛把卷兒梨救起,妖異就出現了,這東西一邊追襲我們,一邊大肆毀壞那石碑,師兄千方百計阻攔它,奈何地底下施展不開,好不容易潛回原處,石碑早被碾成了齏粉。」 眾人不寒而慄,這妖異破陣之後,怕石碑泄了它的底細,竟能提前謀算到這一步,這等老辣手段,常人恐怕都有所不及。 藺承佑又問了幾句,卷兒梨一問三不知,他轉向滕玉意:「王公子,我聽說你在二樓看到的幻境與棄智看到的不同?」 「是。」滕玉意思忖著說,「棄智道長說他看到胡餅鋪子,我卻看到了一座荒廢庭苑,庭苑像是荒廢許久了,正中間有一口井。」 絕聖和棄智納悶:「師兄,明明同在一處,為何看到的幻境不一樣?」 滕玉意想了想:「我記得兩位道長曾說過,彩鳳樓的前身是一家彩帛行,彩帛行的店主曾納一妾,妾因為不堪夫人折辱跳井了,這口井會不會跟那件事有關係?」 屋裡眾人神色各異,彩帛行的店主夫婦死得離奇,彩鳳樓上下諱莫如深,樓裡異事不斷,她們早就忍不住往這上頭想了。 藺承佑敲了敲桌:「彩帛行的店主是前年臘月初七病死的,店主夫人是臘月初十自縊的。那妾則早在八月初二就跳井了,算來已有一年多,妾死的時候如果有執念,拿來做成幻境惑人心智未嘗不可,只是今晚這幻境,不大像死人的記憶。」 賀明生雖是個大男人,卻比身旁的伎人還要膽小,聽了這半晌,早嚇得牙齒打顫:「道、道長這意思,莫非是活人的記憶不成?」 「卷兒梨就是個現成的例子,棄智看到的幻境正是她兒時的記憶,巧的是卷兒梨當時被妖物擄走了,而在今晚之前,你們樓中雖然怪事頻出,卻無人在二樓廊道迷蹤失路,因此我猜那妖異是近日才破陣而出的,第一個撞見它幻境的就是棄智和王公子。」 絕聖啊了聲:「棄智看到了胡餅鋪,王公子看到了一口井,如果都是活人的記憶,那口井又意味著什麼,會不會是樓裡另一個人的執念?」 「可是今晚失蹤的只有卷兒梨一人,還被我們救回來了,另一人在何處?」 藺承佑忽道:「店家,你把樓裡的人都叫過來,伶人、假母、廟客,一個都不能少。」 賀明生白著臉忙吩咐底下人:「快快,快照著道長說的辦。」 「王公子,你善筆墨麼?」藺承佑又看向滕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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