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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藺承佑眼睛裡毫無笑意:「他是我青雲觀的人,犯了錯自有我管教,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撒野?」

  霍丘大驚之下往回抽身,藺承佑面色一沉,順勢往他胸口襲來,這一招力如橫刀,霍丘險險往後一縱,幸而內力不低,僥倖避開了這一擊。

  兩人只過了這一招便分開了,滕玉意看得心驚肉跳,唯恐霍丘吃虧,橫了藺承佑一眼:「霍丘,不必與他糾纏,我們走。」

  誰知棄智依舊不肯鬆手,他眼淚汪汪望著滕玉意:「王公子,求求你信我一回,求你千萬別走,你再多留一會,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藺承佑面無表情道:「放開王公子,過來。」

  棄智死活不肯撒手。

  這時只聽前方傳來一聲異響,藺承佑耐心告罄,轉身往前走,厲聲道:「再敢分不清好歹,回去自領半年禁閉!」

  絕聖急得跺腳:「棄智,道長生氣了,快放王公子走吧。王公子不願意留下,你何必強人所難?」

  滕玉意使勁掰棄智的手指,棄智含淚搖頭,那頭萼姬戰戰兢兢領藺承佑到了前頭,棄智抬頭看了眼,使出全部內力拖著滕玉意往前走。

  滕玉意心中驚疑不定,被棄智拖著走了兩步,乾脆在身後對霍丘揮了揮手,打過這幾回交道,她知道這兩個小道士都是心慈面軟之人,相比之下,棄智尤其穩重,突然這樣失態,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於是由威逼改為哄勸:「你到底要做什麼嘛?不方便大聲說沒關係,小聲告訴我也可以。」

  棄智只顧搖頭,拽著滕玉意趕上藺承佑等人。

  萼姬把一行人領到園子深處才停步,再往前就是一處清淨的小佛堂,棄智估摸著滕玉意暫時不會跑了,終於肯鬆手了,自己卻躲到暗處,不知做什麼去了。

  滕玉意益發覺得不對,揚聲道:「棄智道長?」

  棄智在那頭悶聲道:「我無事,王公子,你再等一等。」

  萼姬推開供奉著金童的那扇門,怯怯對藺承佑道:「地窖的入口在裡頭,就在供案後頭,當時匠作就是在地窖處挖到的巨石。」

  藺承佑環顧四周一圈,邁步上了臺階,將長袍束在腰間,對絕聖和棄智道:「此地妖氣重得很,你們隨我進去,老規矩,一個守坎位,一個守巽位,待會聽到我發令,你們就拋出盤羅金網。」

  絕聖立刻應了,棄智卻顫聲道:「道長,我跟不成了,我小指斷了,捏不得決也握不住劍,得找人替代我。」

  藺承佑和絕聖都吃了一驚,滕玉意也是詫異莫名,剛才棄智抓她的時候十根手指頭好好的,怎麼說斷就斷?

  藺承佑把棄智從暗處拖出,棄智緊緊護著右手,痛得五官都擰成一團。

  藺承佑抬起他的胳膊看,果見右手的小指彎折,他面色一變,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一瓶藥讓棄智服下,借著光線打量傷口:「怎麼這麼不當心,什麼時候斷的?」

  「我在樓內跟妖異鬥法的時候,不小心夾斷的。道長,眼下救人要緊,我這樣子也護不了陣了,只能另找一個會使法器之人頂替了。」

  藺承佑陡然明白過來,瞥一眼滕玉意,故意問棄智:「你說得倒輕巧,臨時去哪找懂法器之人?」

  棄智回身指了指滕玉意,急聲說:「王公子就懂使用法器,而且她手中那件還不是一般的法器。」

  滕玉意也早聽出門道了,只因太過震驚,一時難以相信罷了。

  藺承佑哼笑道:「王公子那件?不就是翡翠劍嗎,目下中了煞靈環,等同於廢品了。」

  棄智忙道:「只要師兄解開她的煞靈環就可以了,師兄你忘了,上回那只樹妖接近成魔,王公子都能用翡翠劍削下其一爪,可見此劍有多厲害,況且它認主,只有王公子能使喚此劍!」

  藺承佑忍無可忍,斷喝道:「她許了你什麼好處,你寧肯自斷一指也要逼我給她解開煞靈環?」

  這話一出,眾人嚇了一跳,絕聖不敢置信地看著棄智的傷手:「棄智?你、你是故意弄斷手指的?」

  棄智面色發白,慌忙顧左右而言他:「道長,事不宜遲,再耽誤恐怕救不了卷兒梨了。」

  滕玉意快步走到棄智身邊,難怪棄智說今晚一定會解開她的煞靈環,她只當他說隨口說說的,誰知他竟做出這樣的事。

  她捉住棄智的胳膊仔細打量,倒抽一口氣:「你瘋了?」

  棄智咬了咬唇:「王公子,謝謝你救我一命。師兄,現在只能讓王公子幫你護陣了。」

  藺承佑陰著臉道:「你認定我不會給她解咒了?你知不知道你蠢得無可救藥了!」

  棄智冷汗直冒,顯然傷口極痛。

  藺承佑忍氣看向滕玉意,本來想逼她把那害人的蟲子還回來,棄智鬧這麼一通,只能給她解咒了:「罷了,東西拿來吧。」

  棄智道:「師兄,這不關王公子的事,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法子。」

  「你閉嘴!」

  滕玉意瞪著藺承佑,事到如今,她實在不想再借藺承佑的手解咒,但要是不解的話,棄智等於白忙一場,於是從懷中取出翡翠劍:「道長怎好意思責怪師弟?要不是你不近人情,他何至於出此下策。」

  藺承佑盯著滕玉意,手中卻接過了她的劍,豎起兩指從劍刃上劃過,一道幽光浮現,原本灰撲撲的劍身,重又變得晶瑩耀目。

  滕玉意接過翡翠劍,失而復得的狂喜,讓她暫時忘了對眼前這人的惱恨。

  藺承佑打量她神色:「其實你剛才救了棄智,我早就打算解開煞靈環了,但一來你不肯歸還癢癢蟲,二來你生死關頭還不忘翡翠劍,我一時好奇,故意逗逗你罷了。」

  滕玉意心裡咚地響了一下,醒來後唯恐讓人看出異樣,她從不與人提起此劍的來歷,藺承佑話裡有話,莫非在懷疑什麼?

  她若無其事道:「這是我阿娘留給我的遺物,我思念阿娘,所以才珍之重之。道長習慣了呼風喚雨,怕是不懂得何為『珍重』。這樣的話說給道長聽,道長未必聽得懂。」

  藺承佑牽牽嘴角:「王公子果然利口便舌,你無故誆騙了青雲觀那麼多癢癢蟲,我不過略施小懲,你還委屈上了?」

  滕玉意趁機行了一禮,含笑道:「那日之事全怪小人鬼迷心竅,小人這幾日在家閉門思過,早就懊悔不迭,今晚來找道長,正是來致歉的。那日得的癢癢蟲,小人不小心誤丟了幾隻,剩下的均可完璧歸趙,還望道長看在小人誠心悔過的份上,饒過小人這一回吧。」

  藺承佑故意看了看她的手:「蟲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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