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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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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姨父只說裡頭寂靜異常,觀中竟不像有人,他當時就覺得蹊蹺,但也沒法子進去探究,回到府裡用過午膳,下午又去青雲觀了,不知這一回能不能見到成王世子。」 滕玉意聽到成王世子這名字,猛然想起前世她死後在父親祠廟的所見所聞,那一幕太虛幻,與她前世的親身經歷截然不同,醒來後她已經忘了大半,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幻。 隱約記得在她死後第三年,藺承佑似乎在北戎遭了暗算,但她沒聽到他是活下來還是殞命了,就被一位老者給叫醒了。 叫她名字的那位老者究竟是誰?那把蒼老的嗓音傳來,宛如黃鐘大呂,一下子把她從漫長沉重的夢魘中拽出來。 她漫不經心拿起筷箸,對姨母說:「那晚成王世子將樹妖從安國公夫人體內打出後,安國公夫人似乎命在旦夕,青雲觀突然關門,不知跟救安國公夫人有沒有關係。」 杜夫人疑惑道:「會不會是關門作法?」 滕玉意吃過飯淨了手面:「前晚來的倉促,好些東西落在了家裡,姨母,我得回府一趟。」 杜夫人一怔,忙跟著出來:「多帶些人跟著,拿了東西就回來,紹棠好像有事找你,上午來過幾回,我問這孩子什麼事,他死活不肯說。」 滕玉意口中漫應著,帶了人匆匆趕到滕府,滕紹這些年常年在外任職,府中雖日日有人打掃,仍不免有些潮濕空寂之感。 到了花園外,滕玉意腳下踟躕起來。 碧螺道:「娘子,怎麼了?」 滕玉意走到池塘前,正逢早春,園林如繡。塘邊的翠柳,臨風依依。一陣醺風吹過,碧清的池水泛起團團波光。 她苦澀地望著池塘,死前在冰水中沉浮的恐懼滋味,至今鮮明可觸。 默然在池邊佇立許久,直到心底那股駭異的感覺稍稍消減,她才抬目看向另一個方向,本來腦海裡只剩一些殘碎的記憶,這一回的夢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彌留之際的確曾有人跳入池塘救她,可惜她不等那人把她救起就咽氣了。 那人不像戎兵或是護衛,從夜色中的身影來看,似乎是位少年郎君。 是太子麼?阿爺死後太子前來弔唁,說阿爺是他恩師,往後只要有事,都可去找他幫忙。不過她一次未找過太子,並且嚴禁底下人與宗室來往,但那晚府中遭襲,程伯情急之下派人去找太子也不奇怪。 可惜夜色太深,她斷氣前視線也早就模糊了,只是隱約覺得,那人身形不像太子,如今想來,會不會是阿爺的某位部下? 為了多找回些記憶,滕玉意慢慢沿著池塘走了一圈,眼看天色不早,回到了阿爺的書房。 書房外松柏蒼翠欲滴,庭前清泉繞階,這一切如此熟悉,仿佛從未變過。 滕玉意沉默走到書房前,抬起手來,毫不猶豫推開門,望見房內景象,喉頭突然更咽。 那一晚她跟阿爺吵架出來,外頭正在下雪,天地間一片空寂,松柏被厚厚的雪壓得簌簌作響,阿爺留在房中,想必就是這樣聽著她的腳步聲離去。 她懷著對父親的恨意,獨自在雪中疾行,當時的她又怎能預料到,那是父女相見的最後一面。 她回身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在外頭等著。」 「是。」 滕玉意關上門抬頭看書架,書架上的書雖然不少,但遠不及那時候來得多,想是父親還未正式調任回長安,許多書留在揚州府裡。 她上下找尋,唯獨不見母親的那把琴,她來回在屋中走動,幾乎把每一個角落都找遍了,結果一無所獲。 她跌坐在榻上,頭上開始冒汗,難道父親平日隨身帶著那把琴?人未回長安,琴自然也不在府中。 滕玉意想了想,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如果沒記錯,這裡便是後來安放那把琴之處,此刻那上頭放著一扇小小的水墨屏風,她把屏風拿下來,探手在記憶中的地方摸索,沒多久就摸到了滑動的浮板。 她心跳加快,用紙刀輕輕撬動,鬆動後揭開蓋子一看,不由愣住了,裡頭空蕩蕩的,別說那遝書信,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 回到杜府,滕玉意仍在揣摩此事,要麼她記憶出現了差錯,要麼父親這時候還沒將書信放入暗格中。 可打從她在舟中醒來,幾乎每一件事都與前世相合,所以應該不是她記錯了,最大的可能就是父親看重那些書信,就連在軍中也隨身攜帶。 她思忖著下了車,杜紹棠身邊的一個老下人像是等了許久了,一見到她就神神秘秘迎上來:「滕家娘子,大郎讓老奴把這個給你,他說彩鳳樓不好找,這上頭就是他同窗畫的詳細地址,他囑咐說娘子去的時候一定要叫上他,還說這張紙千萬別讓夫人看著,否則他和你都去不成了。」 滕玉意接過蒼頭奴手裡的草圖,彩鳳樓果然是家妓館,就在平康坊南曲,附近有哪些食肆酒肆,圖上一一做了標識。 「替我謝謝紹棠。」滕玉意笑了笑,把箋紙藏入袖籠中。 她回到內苑,不找姨母和表姐,先徑直回到屋裡,從枕下摸出翡翠劍。 自從這劍到她手上,她每晚都安然無夢,可昨晚不但噩夢連連,還那樣真實可怖,不知這跟此劍靈力被封有沒有關係,如果有的話,她必須儘快讓它恢復靈力。 她把劍收入袖籠中:「昨日讓程伯去打聽長安城的道觀和道士,不知可有消息了。」 「程伯早上就派人送話回來了,普寧坊有家東明觀,此觀已有百年歷史,觀裡有五位老道士,人稱五美仙道,聽說道術不低,歷來有些名望。」 五美仙道?這是什麼古怪稱號。 滕玉意看向窗外的日頭,藺承佑不好惹,若非萬不得已,她可不想跟此人打交道,既然東明觀的道士也頗了得,先去那碰碰運氣吧。 「替我準備一套男子的胡服,我去東明觀會會這五美仙道。」 杜庭蘭聽說滕玉意回來了,到鄰屋來尋她,進門就看見滕玉意換了身胡人男子衣裳,不由驚訝道:「阿玉,你怎麼這副打扮,要出門麼?」 滕玉意一邊系蹀躞帶一邊端詳杜庭蘭,表姐的氣色比前日好多了,她放心點點頭:「我得出門一趟,穿這身方便些。阿姐,你有什麼想吃的告訴我,回來的時候我給你捎。」 杜庭蘭走近替滕玉意整理蕃帽,因為急著出門,春絨和碧螺做事不如平時心細,滕玉意的髮髻未梳好,肩膀上散落了幾縷頭髮,杜庭蘭耐心替她編成了一個小辮塞回蕃帽裡,左看右看仍不滿意,皺眉道:「要不阿姐給你重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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