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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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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雲進來後回說:「程伯依照娘子的吩咐安排好了,現在外頭候著,程伯說:老奴不敢妄自揣測,但看這番安排,娘子似乎要跟人,就不知那人是誰。」 滕玉意緩緩下到浴槲中,要是端福未受傷,哪用得著這麼麻煩,單派他一個足矣。 她漫不經心舀了舀水:「跟著段寧遠,他常年習武,身手十分了得,有人追蹤他的話,他定會有所察覺,扮作胡人跟一撥,故意讓他知曉。另一撥暗中跟著,切莫露了行藏。只要段寧遠和他的隨侍去了京兆府,立刻過來回話。」 綺雲和碧螺心裡掀起了巨浪,娘子這是要籌劃著對付段小將軍麼。 不過經過今晚之事,也該料到會如此,娘子像只藏著利爪的小老虎,只要有人冒犯到跟前,不聲不響就能咬下對方一口肉來,段小將軍薄情寡義,估計早在娘子心裡判了「死罪」。 事關兩家退親,兩人知道不可輕怠,忙道:「是,奴婢這就去轉告程伯。」 *** 次日早晨,絕聖天不亮就起來了,借著曙色的掩護,到藥房裡捉了幾隻「叫你生不如死癢癢癢開花」蟲,又把藥籠揭開,偷拿了兩包藥粉藏在懷裡。 頭一回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他難免有些緊張,出來後遮遮掩掩往經堂趕,唯恐被人撞見。 好在時辰尚早,觀裡一個人影都無,絕聖起先提心吊膽,慢慢挺起了胸膛,有什麼好怕的嘛,師兄這會兒又不在觀裡。 昨晚他們回到青雲觀後,師兄立即點了兩個老道士幫著起壇,但安國公夫人中妖毒太久,魂魄早已散了,哪怕師兄千方百計幫安國公夫人清理妖毒,也沒法把安國公夫人的魂魄引回體內。 正逢聖人派人來詢問師兄的傷勢,師兄便用金定術吊著安國公夫人腔子裡的一口氣,到宮裡找聖人去了。 估計師兄也沒把握能救活安國公夫人,所以急欲回宮向聖人打聽師尊的下落,師尊外出雲遊已達半年之久,除了聖人沒人知道師尊在何處。師兄這一去,至少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話說回來,青雲觀正經的徒孫只有他們三個,剩下全是些雜派的道士和修士,這些人又貧又病又老,活不下去了才來青雲觀投奔。 師尊面上吝嗇,心腸卻很柔軟,只要確定對方不是作奸犯科之徒,基本都會收留。多年下來,青雲觀足有上百號人了。 這些人住下之後也幫著打打雜、做做法事,但因年老體弱,平日裡幾乎以頤養天年為主。 師尊他老人家對此表示默許,師兄也從不說什麼。 日子久了這些人就養成習慣了,例如眼下時辰不能算早了,這些老道士老修士都還在房中睡覺。 絕聖到了經堂門口,抬頭就看見院中的井口上方懸著四根七彩絲線。 他嚇了一跳,只見每根絲線下方各對著一隻瓷碗,左邊兩隻碗裡放著蓍草,右邊兩隻則放著龜殼。 這是請魂前的例行問卦,難不成師兄回來了?絕聖驚訝跑到井前,龜殼已有卦象,坤卦中的「初六」,這卦有陰氣初生之象,乃是實打實的凶卦。 忽聽堂裡有人說話,絕聖趕忙上了臺階往裡瞧,裡頭好些人,除了昨晚就在此處守著妻子的安國公,還有一位龐眉皓髮的老者,此人從形貌來看,差不多已是耄耋之年。 絕聖認得這老者是宮裡尚藥局的餘奉禦,沒想到師兄回宮一趟,居然把餘奉禦也請來了。 餘奉禦端坐在榻前,一手捋須,另一手虛握著安國公的手腕,似在號脈。 「余奉禦,程公如何了?」 說話這人穿著親王冠服,就坐在餘奉禦對側,生得長眉鳳目,姿貌極其端雅。 淳安郡王?絕聖肅容在門口揖首,淳安郡王扭頭看,認出是觀裡的小道士,便招手令他進來。 餘奉禦道:「腿傷倒無甚大礙,莫再牽動就是了,只是氣血虛浮,隱有侵襲肝脈之勢,若不及時疏散,遲早會大傷七情,我先開一劑方子,請國公爺儘早服下。」 安國公臥在榻上,表情既陰鬱又焦躁,奇怪他明明一副恨不得馬上跳下來的模樣,卻一動也不敢動。 淳安郡王淡笑道:「你莫要瞪我,承佑給你點的穴,他那些法子刁鑽古怪,我也解不了。」 安國公仍舊瞪著淳安郡王,因為太想動彈,面孔都憋得紫脹了。 淳安郡王揣摩他的意思,無奈歎道:「你是說承佑不該偷襲你?這法子的確不地道,但不這樣做,豈能制住你?本就腿上有傷,又陪在尊夫人身邊一夜了,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安國公仰天歎了口氣,微顫著閉上眼睛。 這時旁側的門打開,藺承佑領著兩名大道士從裡頭出來了,他身上那件沾了血的錦袍不見了,換了一件碧水天青色的圓領襴衫。 頭上未束冠,烏黑的髮髻裡只斜插著一支白玉簪。 「師兄。「絕聖剛偷了蟲子有些心虛,踮手踮腳走過去。 藺承佑打了個呵欠,逕自出門下臺階,到了外頭,負手繞井走了一圈,隨後蹲下身子,細細端詳什麼。 棄智望見絕聖,猛一拍手:「絕聖你跑到哪裡去啦?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你。」 絕聖臉一紅,結結巴巴道:「我、我、我壞肚子了,方才上溷室了。」 說畢偷偷看外頭的師兄,估摸著師兄沒工夫起疑心,悄悄放下心來。 藺承佑看了一晌,沖絕聖棄智招手:「你們兩個出來幹點活。」 二人跑出去,藺承佑將一包東西扔到絕聖懷裡:「在院子裡頭撒上止追粉。」 說罷邁步上了臺階,回到經堂裡。 絕聖和棄智分頭行事,看來即便問到了「凶卦」,師兄仍打定主意要給安國公夫人引魂了。 止追粉無色無味,人踩上去不著痕跡,但只要魂魄路過此處,必然便會留下赤金色的腳印。 兩人一邊細細地撒,一邊慢慢退回到經堂裡,裡頭藺承佑已經解開安國公的穴道,笑著對安國公道:「這怎能叫偷襲呢?晚輩動手之前不是還跟程公打了招呼。哎,您別先忙著瞪我,您用這個到裡頭量一量尊夫人的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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