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花瀾(82)_行煙煙

八二

　　車內男子打斷道：「在前面找處茶館，大家歇息一下。」

　　尋了最近的一家小茶鋪，一行人停下，馬車門簾一掀，下來一個甚是年輕的便服男人。

　　茶鋪的店家笑臉迎上來，將他引入里間，收拾了張桌子讓他坐下。

　　後面幾個侍從將馬車及坐騎安頓好後也進來，其中先前那人想了想，還是對男人道：「大人，那輛馬車也停在茶鋪門口不遠處，可車內卻沒人下來。」

　　年輕男子端起店家替他上的茶碗，輕抿了口茶，「且讓它停在那兒。」

　　待幾人都歇息好了，又隨意吃了些點心、喝了點兒茶後，那年輕男子才對身邊幾人道：「去請門外那馬車上的人進來，就說我請他們喝茶。」

　　第二章路遇

　　茶鋪外頭的官道旁停著一輛舊舊小小的馬車，車前一個身著上好棉布的小男孩將腿搭在車梁上，正倚著馬車在休息。

　　男孩麥色的臉上幾道滲著汗水的黑印分外醒目，他抬袖擦擦臉，滿面愁苦之色，回頭望了眼馬車廂，又歎了口氣。

　　車簾動了動，有年輕女孩的聲音飄出來，「喬小，你怎麼在外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被喚作「喬小」的男孩小聲道：「碧環姑娘，你就饒了我吧。我說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啊？」

　　碧環在車內笑了幾聲，又道：「我不過是問問罷了，怕你趁我和小姐不注意的時候，自個兒跑了！」

　　喬小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跑。」

　　他又拿袖口擦擦額角上的汗，苦著臉將頭埋入膝間。

　　他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裡無比怨念，自己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主子……

　　喬小是尉遲府上大管家的獨子，自幼便長在府裡。因喬管家是自年輕時便在尉遲府上效力了的，所以尉遲府上下都對喬小極好，連給他定的吃穿用度也均要比別的僕從稍多些。

　　今日本是一個大好的豔陽天，他正在府中後院與花匠們打理花草，卻忽然被守門的兩個家丁喚去，說是小姐要臨時出遊，暫且找不到人駕車，讓他代走一遭。

　　雖是不大情願，但他也不敢不去，於是駕了馬車帶了尉遲紫菀與碧環二人就出府上路了。

　　出府後，尉遲紫菀說要去帝京西面的五丈河沿路逛逛，他就聽話地將車駛出了西門。誰知才走上官道沒多久，這小姐丫鬟兩人就跳下車，演了一出馬車換馬車的好戲，全把他當做了空氣，晾在一旁。

　　待得知尉遲紫菀是想要一路跟著秦須去梓州，他整個人都嚇傻了，連連勸尉遲紫菀趕緊回府，免得被尉遲翎找到後又得受嚴罰。

　　尉遲紫菀怎麼肯就這麼回去，當下便帶了碧環要自己走。

　　這簡直就是在將他的軍……讓尉遲紫菀和碧環兩個女孩家自己跑路，他哪裡還有膽子敢自己回尉遲府上去？橫豎都是要領罪的，他心裡權衡一番，還是覺得跟著一路護著小姐比較好，說不定還能減輕點兒罪過。再說了，他心裡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府上的人便應該能尋著他們了。想明白這些後，他才答應給尉遲紫菀做苦差，駕著那換來的破舊小馬車，慢騰騰地上路了。

　　三個人隨便找了家小客棧將就了一夜，又一早起來收拾好，在官道旁等著秦須一行。待尉遲紫菀看見曾在秦府見過的侍從騎馬經過後，便要喬小駕車一路尾隨其後，倒也不怕被人發現。

　　他一路駕車，辛辛苦苦，眼見著秦須一行都去了茶鋪喝茶歇息，可他家這個狠心的小姐卻讓馬車停在這驕陽之下，既不讓他找地兒納涼，也不許他進去喝茶，活活是想將他折磨死不可。

　　喬小心裡碎碎念叨著，想起府中後院裡的那棵大槐樹撐起的陰涼地，嗓子又是一陣冒火。

　　喬小抹了把臉，心裡正仔細琢磨著這往後的日子裡要怎樣才能讓自己舒服些，一抬頭看見兩個秦須身邊的侍從朝自己這邊走來。

　　他急急朝後面車廂裡面叫了聲，「小姐，秦大人的人朝這邊過來了……」

　　尉遲紫菀在車廂裡細聲細氣道：「過來就過來，你怕什麼？」那聲音讓他起了一層冷汗。

　　一個侍衛過來，打量了一番喬小與馬車，才面無表情道：「我家主子想請幾位去裡邊喝茶，略作歇息，不知幾位可願賞光？」

　　喬小裝出一副傻了吧唧的樣子，看著那侍衛道：「敢問你家主子是哪位？為何要請我們進去？我們與你家主子素不相……」

　　還沒等他說完，後面的車簾便被撩開，伸出一隻手敲了一下他的頭，止住他後面要說的話。

　　喬小回頭，見尉遲紫菀已經出來，忙讓開身子讓她下車。

　　尉遲紫菀小下巴翹起，低聲對喬小道：「你當他們主子和你一樣傻呢？你那兩句話就能矇騙得過去？」說完又轉身對著那兩位侍從，笑眯眯道，「有勞兩位了，還請前面帶路。」

　　那兩個侍從見從這馬車中下來的竟是一個年輕女子，不由都愣了愣，但看見尉遲紫菀這無所謂的笑臉，想了一想，也就在前面引路，帶尉遲紫菀進那茶鋪裡去。

　　尉遲紫菀招手讓碧環跟上，又對正欲一同進去的喬小道：「去把馬車停好了再進來，若是這車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以後就別想再回府了。」

　　喬小額上又湧出一排汗，看著他家小姐這副模樣，心裡不禁又開始琢磨，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等著讓秦大人發現她的？

　　可是，可是想不通啊……喬小腦袋發脹，將這念頭甩至腦後，匆匆將馬車停好，趕緊也跟著進了茶鋪。

　　侍從將他們幾人帶至桌邊，秦須抬頭，看見尉遲紫菀和碧環兩人，神色卻無一點兒驚訝。

　　尉遲紫菀迎上那雙細長明亮的眸子，臉稍稍紅了一下，也不說話，就那麼直盯著秦須瞧。

　　秦須目光慢慢下移，將尉遲紫菀看了個遍，又移上她的臉，和她目光對視了半天，才抬手指指身旁的凳子，「坐。」

　　尉遲紫菀聽了，連忙蹭過去，在秦須身旁坐好，揚唇笑道：「秦大人這一路上辛苦了。」

　　秦須面色平穩，給尉遲紫菀倒了一碗茶，一邊遞給她，一邊道：「沒有小姐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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