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娘子(76)_安思源

七六

　　見夕蘊傻笑著點頭，馮月只好橫了她一眼，暗想著，這丫頭沒藥可救了，這輩子就是被展越浩吃死了。

　　「呵呵，我就說呢，她前些日子一直嚷嚷著要回揚州，怎麼不跟展二爺一塊走？原來是為了留下給她夫君招攬生意，解決那批貨。早說嘛，這事我們也能幫忙辦了啊。」一旁另一個姑娘掩嘴笑了起來。

　　「拿著那些單子可是能免去一半價格的，要是如意坊的當家不親自應允，誰會信。」何況，夕蘊還是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

　　「可是就算這樣，你能招到多少生意？不是說展當家買下的是各地庫存嘛，那得賣到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呢，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夕蘊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茶，眼神怔怔地。

　　「我說，那些貨裡當真有緙絲什麼的？」馮月還有覺得不敢置信。

　　「這天下只有大呆他們查不出來的事，還沒有他們查錯過的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這樣一來展家絲棧不就成了唯一有那些貨賣的店鋪了？這楊釗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夕蘊聳了聳肩，天知道，或許只是互謀其利。要真把展越浩搞垮了，楊釗往後便少了個共謀的人，這應該也不會是他想看到的結果。不管怎樣，總之她有望把之前虧損的銀子賺回來了。

　　「那邊好像吵架了，那個人很奇怪，在那兒杵了好久。」坐在夕蘊對面的姑娘看著窗外良久，忽然說道。

　　順著她的話，一桌人全都看了過去。

　　只瞧見街對面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撐著傘站著，看不清他的臉。

　　與其說是吵架，不如說是那個男人身旁的乞丐在自言自語。那個乞丐的聲音很響，連街對面的夕蘊她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喂，你不給銀子還一直站在我前面幹嗎？不要打擾我要飯好不好！」

　　那簡直是氣勢如虹，連夕蘊都不禁顫抖了一下，可那男子就是一動也不動，像是生了根似的。

　　「你是不是想搶生意？想都別想，這附近我承包了！」

　　終於，男子有反應了，掏了半天，丟了塊銅板在乞丐面前的缽裡。

　　「就這麼點兒？！你打發叫花子哪。」

　　「雨太大，拿起來不方便。」

　　「那我幫你撐傘，你來拿。」

　　「好。不過我沒碎銀子了，你把你缽裡的先倒給我，我再給你一兩銀子。」

　　「……」

　　那邊的乞丐沉默了，這邊的馮月卻叫開了，「這人好像展當家……」

　　「就是那個該死的！」話才說完，夕蘊就像一陣風一樣，奔出了酒樓，連外頭的雨都顧不上了，直接朝著展越浩跑去。

　　她認得那件衣裳，是那天他去罵墳時穿的。該死的不是說萬漠才喜歡墨綠色嗎？不是說她全是因為萬漠的喜好才為他選的花式嗎？做什麼還一直穿一直穿！

　　「姓展的，你幹什麼？銀子太多沒地方使嗎？昨天這傢伙才在如意坊買了好多絲綢！」她最討厭裝乞丐的人，裝也就算了，還騙到她的人身上來！

　　「你吃完了？」比起她那副怒氣騰騰的樣子，越浩顯得很冷靜，只是瞟了一眼那個乞丐，跟著就走上前，用傘為夕蘊擋住雨。

　　「你來幹嗎，揚州不是很忙嗎？」她其實還想說，那天晚上跟方明婕不是很爽嗎？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他都已經把人家逐出家門了，她也沒必要再矯情了。

　　「下雨了，來接你回家。」

　　「……你從揚州跑來姑蘇，就是為了給我送傘？」這死男人那天不是罵得很溜嗎？為什麼在她面前，就能溫吞成這樣？

　　「嗯……」有什麼不對嗎？

　　「你怎麼知道姑蘇在下雨？」

　　「來了不就知道了。」他又不是傻子。

　　「那你到底是來幹嗎的！」

　　「接你回家。」

　　「……」她前世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需要這樣還……

　　「我在你屋子裡鋪了很多銀子，等著你回去數。」

　　「……」好吧，她認輸了。

　　終於回家了。

　　還是家裡的感覺最好，暖暖的，有親人，有銀子……

　　夕蘊回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東園。

　　結果是，她真的看到了一屋的銀子，整整一屋！用牙齒咬都咬不動。真銀啊！可是當她雙眼充滿感動的淚花，看向展越浩，正準備煽情一番的時候……

　　他卻說：「享受完了嗎？享受完了我找人把銀子挪個地方，這是給楊釗買輕貨的款項，沒地方放，所以先擱你屋裡。」

　　「……好，你挪吧，我明白，男人當以事業為重！」

　　她真的明白，不就是騙回家了就翻臉嗎！也終於明白，跟這個男人相處，千萬不要指望他會做出什麼讓她感動的事。這種悶騷的貨色，頂多就只會跑到姑蘇送一把可有可無的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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