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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沙薑雞帶著這點上帝視角,看問題就不免更犀利些。他發現,從某一天開始,不僅謝迅躲著顧曉音,顧曉音好像也在躲著謝迅。他在醫院裡遇見顧曉音的時間越來越晚。之前顧曉音似乎喜歡在六點多點來,有時候坐一下就走,有時候陪蔣近男陪到八點多,中間總要來醫生辦公室串串門,看看謝迅在不在。現在她別說來辦公室,就是探病最早也要七八點才來,就像踩著點等人下班一樣。唯一的一次例外,是蔣近男出院前兩天,她陪著姥爺一塊兒,倆人六點半來,八點他去隔壁病房查看病人情況,順帶往裡掃了一眼,已經走了。

  但這些他沒和謝迅說。畢竟謝迅已經夠萎靡了,再把這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告訴他,不過徒增老謝的煩惱,顯得十分不夠朋友。謝迅依舊留意著顧曉音家的燈光。連續許多天,直到他決心上樓,1004都還是黑的。顧曉音最近可真忙啊,他不免心疼地想,工作和醫院兩頭跑,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消。他見過那麼多病人,表妹跑得那麼勤的,顧曉音怕是絕無僅有。也是,謝迅想,顧曉音和蔣近男恐怕比親姐妹還親些。他的心裡更堵了。

  每天早晨,謝迅的心理壓力比晚上小,因為顧曉音習慣律所的作息,不到九點半絕不出門,而他早上八點查房,七點半怎麼也得去上班了。其實但凡他問過顧曉音,就會發現這種回避毫無必要,因為對方的回避型人格比他更勝一籌——聽到秘密的當天,顧曉音收拾了幾件衣服,暫時住到了鄧兆真家,美其名曰防止姥爺不清楚蔣近男情況擔心,她去陪著住兩天。

  顧曉音做了一周的縮頭烏龜。蔣近男都出院了,她還賴在鄧兆真家裡。然而這種回避沒能像從前一樣發揮作用,一周裡,顧曉音在工作上掉了幾回鏈子,有一次甚至把A項目組的郵件群發給了B項目組的對家律師,還好只是無關緊要的內容,還好大家都熟,還是人家先發現問題,打電話來說會把這封郵件刪掉。顧曉音在電話裡千恩萬謝,掛上電話,她坐在位子上發愣,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竟然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正在這時,羅曉薇來找她,說自己有個親戚要去中心醫院做支架,想托她跟男朋友打個招呼關照一下。

  這個請求像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的顧曉音用殘存的理智告訴羅曉薇,支架歸心內管,不歸心外,而且她和醫生男朋友已經分了,怕是打不了這個招呼。

  羅曉薇剛轉身出門,顧曉音立刻拿出手機,把這事先張揚的決定告訴謝迅。

  對話框顯示對方在輸入,良久之後停下,隔一會兒又顯示在輸入,之後又停下,顧曉音盯著那行字,既覺得痛,又覺得痛快。

  終於有個白色氣泡冒出來,謝迅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她扔開手機,把頭埋在了臂彎裡,像鴕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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