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細細密密的光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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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音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但不管怎麼樣,她得拉上蔣近男做伴。「行。我後天說不定加班,明天晚上跟您和大姨確定時間。」 鄧佩瑤一聽就知道,這孩子肯定還要動點別的腦筋,也許是上表姐那兒搬救兵,也許到時候推說加班去不成姥爺家。她想到自己當年跟顧國鋒談戀愛,知道家裡肯定不同意,故意拖到兩邊組織上領導都催他們結婚了,才在給北京的信裡說這事。要說小音現在這些招式是遺傳了誰,那還得是她自己。 因為有這層共情,鄧佩瑤甚至連顧國鋒那裡都沒透出點口風去。初六她特地選了個顧國鋒午睡的時間去鄧兆真家。鄧佩瑜午飯前就來了,看到鄧佩瑤,免不了埋怨她到得晚。鄧佩瑤只笑,嘴裡道:「小音不是還沒到嗎,你這大姨倒是比我這當媽的還著急。」 「有其母必有其女!小時候我們去勞動人民文化宮玩,回回出門都得等你半天。」 兩人正翻著舊賬,顧曉音和蔣近男到了。今兒顧曉音是專門央著蔣近男去接她的,為的是絕不落單,給大姨一個吊打自己的機會。鄧佩瑤見了她倆那黏糊勁兒,不禁在心裡感慨,這表姐妹倆看著倒比她和鄧佩瑜這親姐妹還要親。小時候她若是碰到類似情況,一定變著法兒保證鄧佩瑜絕不在場。從小鄧佩瑜便比她受寵些——鄧佩瑜長得好,又有藝術特長,直到鄧佩瑤已經比鄧佩瑜高出五六公分了,她穿的還是鄧佩瑜的舊衣服。那些吊腿的褲子和短一截的袖子,是青春期給她留下的最深的印象。若是她要挨駡,鄧佩瑜不在旁邊還好,若是在旁邊,顧曉音姥姥少不了要數落她樣樣不如姐姐。鄧佩瑜此時總是一笑而跑走,那笑容輕快隨意,像夏天走在游泳池邊上的人。 那笑容刺痛過鄧佩瑤的心。 多年以後,鄧佩瑤想通了,像鄧佩瑜這樣的人,因為從小被捧著,在人際交往中可謂天生鈍感。她並非不在乎妹妹的心情,她是真的不懂。 然而鄧佩瑜這一輩子就這樣順利地過來了,並沒有因為這鈍感吃過什麼真正的苦頭。她被調去文化館時,鄧兆真擔心她承受不住,在和鄧佩瑤的書信裡反復表達過對她的擔心。鄧佩瑤也擔心姐姐會因此一蹶不振,然而看到父母書信裡的殷切,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她壓下自己的情緒,給鄧佩瑜寫了許多信,打了不少長途電話。沒過幾年,老蔣發達起來,鄧佩瑜又變回那個被各路人馬奉承的公主,鄧佩瑤當然為姐姐高興,可也暗自感慨,命運之于她姐妹二人,實在是更偏愛鄧佩瑜一點。 鄧佩瑜悄悄對妹妹咬耳朵:「一會兒咱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小音怕我,我多問點,要是氣氛不對,你趕緊往回找補。現在的年輕人啊,嬌氣。有時候我說小恩兩句,他恨不得能跟我玩個離家出走。」 雙方都算是「有備而來」,也沒啥好藏著掖著的,顧曉音很快就交代了所有關於她和謝迅的基本事實: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謝迅年方幾何,哪裡念書,科室職稱……這些答案吧,說錯不錯,但從鄧家姐妹的角度來看,又著實膚淺了些——兩人談朋友也有一陣了,顧曉音既不知道謝迅工資多少,有沒有房子,也不知道他跟前妻究竟是為了什麼離婚的——顧曉音猜多半是因為謝迅太忙顧不上家庭,她同行裡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但這只是她的猜測,顧曉音是個律師,凡事講求「高度蓋然性[1]」,更何況離婚這種大事,應該適用「排除合理懷疑」這種更高的標準,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謝迅的離婚原因,就不該用自己的猜想去誤導長輩,損人不利己。 「你不在乎對方的經濟條件就算了,你們年輕人,總是理想主義。」鄧佩瑜恨鐵不成鋼道,「連他為什麼離婚你都不搞搞清楚?!萬一他是因為出軌或家暴離的婚呢?你就稀裡糊塗直接往火坑裡跳?!」 顧曉音還真沒往這方面想過。她見過兩回謝迅和徐曼在一起的情狀,若是兩人鬧到那個地步,見面時不會是那樣。但這些自然無從和大姨說起。謝迅確實從未仔細向謝迅解釋過離婚的原因,既然他不願意提,顧曉音也不會提起。 顧曉音正想著怎麼搪塞大姨,蔣近男倒是閑閑開了口:「我覺著吧,謝迅那個同事跟謝迅看著挺鐵的,跟朱磊關係也不錯,不然也不能來給朱磊當伴郎。他不也知道小音和謝迅談戀愛嗎,要謝迅真有那檔子污糟事,以沙醫生那八卦性格,恐怕早就跟朱磊說了。既然沒說過,還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那就說明這婚離得沒什麼貓膩,說不定女方是過錯方呢?」 鄧佩瑜和鄧佩瑤聽了,也覺得確實有些道理,便放下了這個話題。顧曉音向蔣近男投去感激的一瞥,心裡暗想自己把蔣近男拖來果然是對的。鄧佩瑜又問:「你還知道這謝醫生家裡什麼情況?他爸媽退休了嗎?做什麼的?」「他媽很早就過世了。他爸退休之後找了個單位當保安。」顧曉音有意沒提這單位就是中心醫院,以防節外生枝。 鄧佩瑜和鄧佩瑤對視一眼,兩個人倒是想到一起去了——若是小音嫁給這位謝醫生,倒是沒有婆媳關係的苦惱,等他們以後有了孩子,就只能靠鄧佩瑤帶孫子。老謝當保安,這家庭條件也可想而知。鄧佩瑜同情地看了妹妹一眼,轉回頭琢磨出味來,這麼說來,這謝醫生跟她前妻也不是因為婆媳關係離婚的,那到底是什麼呢?出軌?不孕? 鄧佩瑜把這些可能性在腦海裡遛了一遭,還是覺得要親見一回這謝醫生,把他的情況摸摸透。於是鄧佩瑜道:「小音哪,我跟你媽也不是反對你和謝醫生交往,但你畢竟感情經驗少,有些事看得未必那麼清楚。回頭你把小謝帶出來,大姨請客,咱一塊兒吃個飯,也算正式介紹一下。」 「您別難為我了大姨。我們真還沒到見家長的份兒上,更別說談婚論嫁了。」顧曉音為難道,「才談這幾天就非拉著人家見我全家,顯得我特別恨嫁似的。小男跟朱磊怎麼著也談了四五年才見過家長吧,輪到我這兒你們這麼著急幹嗎?別把人嚇著。」 「小男和朱磊大學裡就談了,你大學時候都幹什麼去了?現在得抓緊!」 「我倒覺得小音說得也沒錯,」一直沉默著的鄧佩瑤開了口,「雖說小音不小了,兩個人也確實得瞭解一段時間,上趕著不是買賣。」 鄧佩瑜沒想到鄧佩瑤忽然倒戈,不禁剜了她一眼。鄧佩瑤接著叮囑:「小音你要記住,婚前看缺點,婚後看優點。我們擔心的那些是現實了點,你們年輕人不愛聽,可這些都是以後共同生活可能面臨的矛盾,婚前得看清楚,想清楚。還有,就算我們都見過了,認可了,你要是之後覺得不合適,那還是不合適,我們覺得再好,再不好,最後都還是你跟他過一輩子。」 三個聽眾各自在心裡過了一遭。鄧佩瑜想,這也許是妹妹自己婚姻裡的總結,畢竟當年人人都不看好她和老顧,結果兩人感情一直不錯。也許她女兒也是這麼個命,小音按條件說是能找個更好的,但也難說,要是這謝醫生能像朱磊對小男一樣對小音好,兩個北京人,日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她到底歎口氣,退了一步:「你媽說得對,上趕著不是買賣。」 話雖這麼說,這有的時候,人不趕著買賣,買賣趕著人。沒幾天顧曉音又去中心醫院,和謝迅吃了午飯從食堂出來,不防被謝保華瞧見了。 謝保華這天本來不當班。當天下午班的同事孫女突然病了,央他幫忙頂上個把小時,他也就應了下來。既然來了,謝保華就順便在食堂吃個午飯。他剛拐上食堂那條路,只見謝迅跟個姑娘手挽著手從食堂裡出來,朝相反的方向去——這方向看著是去新門診大樓,心臟外科就在新門診大樓裡,這倒是沒有錯,問題是,這姑娘是誰?謝保華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那倆人都走沒影了,他才回過神來。這小子!他想,這才剛離婚幾天,也不好好反省反省,又招上一姑娘!謝保華覺得他得摸摸情況,這麼拿定了主意,他趕緊往那門診大樓背面跑,緊趕慢趕地從另一頭繞道去門診大樓南門大廳,果然,還沒等他喘完,謝迅和那姑娘從不遠處迎面走了過來。謝保華清清喉嚨,迎上前去。 「爸,您怎麼在這兒?」謝迅看到謝保華,要說不錯愕那是假的。 「老徐孫女病了,臨時換個班。」謝保華解釋著,眼睛可沒閑著,一直打量著顧曉音,「這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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