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細細密密的光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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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顧曉音一向認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自己這個胸無大志的,自從被父親安排學了法律,人生就變成了圍城。若能成功留學,也許還有反轉的機會,現在顧曉音只能轉投她的B計劃,爭取早日存夠錢把她那個破屋子買下來,若能有房無貸,那她也可以轉行找個不掙錢的工作。 至於那工作是什麼,顧曉音覺得,等咱至少付了首付再想,時間上綽綽有餘。 論及同學,顧曉音又想起謝迅來。說不上是什麼原因,顧曉音不願意相信謝迅騙她,可自己週末還專門回家翻出了小學時的畢業照,上面印著所有人的名字,確實沒有謝迅這號人。難道說的是新鮮胡同的同學?自己在那兒不過插了一個月的班,除了收穫額角上的疤痕一處,實在沒有留下什麼痕跡。要說同學也委實勉強了點。 顧曉音決定從中心醫院下手。她鬼使神差地給朱磊發了條信息,請他幫忙問問沙醫生有沒有一個同事叫謝迅。「嘿,我那朋友的小姨子向我打聽你呢!」兩人正在進行下午的例行查房,沙薑雞忽然收到一條信息。他看一眼,挑了挑眉,出得病房便告訴了謝迅。 「就你那位芳鄰!」見謝迅一臉不解,急於吃瓜的沙薑雞趕緊揭開謎底,「這都拐彎抹角問到我這兒來了,看來對你真有點意思哦。」 謝迅卻覺得不大可能,「她打聽我什麼?」 「這倒沒有什麼勁爆的,就問你是不是我同事。」 謝迅陷入沉思。 倒是沙薑雞先反應過來。「上回你說這姑娘低血糖暈了過去,你給人塞了塊巧克力,不會是上回我們拿到的喜糖吧?」 謝迅黑了臉。「當然就是那喜糖,不然我一大男人隨身帶什麼巧克力。」 沙薑雞哈哈大笑。那動靜著實有點大,走廊裡的人紛紛看他,遠處護士長投來飛鏢似的眼神。他好不容易忍了回去,臉憋得有些紅。謝迅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人家姑娘肯定是看你深更半夜回家,還塞給她假巧克力,不相信咱醫生隊伍裡能混入你這種人!」 謝迅不信:「巧克力就算是假的,她又怎麼知道?」 「哥哥喂,」沙薑雞無奈道,「費列羅這種牌子的巧克力能用代可可脂嗎?再說了,就算人家吃不出來,頭一天她親表姐剛用過同款喜糖,她還能比較不出來?」 沙姜雞想,謝迅這麼不解風情的人怎麼就能結過婚,現下還能貌似被其他姑娘看上,自己怎麼如此情路坎坷,回回去南京都感覺殺敵八百,自損一千;謝迅想,這姑娘一別二十幾年倒是出息了,搞起偵查工作,肯定是幹律師這一行培養出的職業病。兩人在同床異夢中又查了幾個病房,謝迅問:「你回答了嗎?她托誰問的?」 啊哈!沙薑雞在心裡想,還想著這事呢,果然有姦情。 謝迅聽到沙薑雞說他如實回答了對方的問題,莫名松了一口氣。沙姜雞說的這新郎,聽名字倒有點耳熟。從前他們大院裡就有個叫朱磊的,不過這名字太普通,大街上叫一聲,保不齊能有三五個應聲的。謝迅對那不相干的人沒有八卦的興趣,當時按下不提。 沙薑雞懷著一顆八卦的心,等謝迅再問他「對方有沒有進一步的問題」,好打趣謝迅萌動的春心。誰知,病房一個個查過去,謝迅再沒提起這茬兒,到八點多謝迅離開辦公室,哪怕是旁敲側擊地給他一下都沒有,朱磊那邊也偃旗息鼓,把沙薑雞憋得晚飯都少吃了二兩米飯。 謝迅從大望路地鐵站出來,忽然想起家裡衛生紙用沒了,折返方向,往最近的便利店走。這便利店開在一條無名商業街的最西頭。商業街大概一百來米,北邊一排鋪子算是藍堡小區的底商,開著咖啡廳美髮店什麼的,雖不能跟一街之隔的SKP比,也算是CBD小區中檔標配。這南邊的一排,是一溜兒的平房,開著黃燜雞米飯、沙縣小吃、重慶小面、驢肉火燒,等等。接地氣得很。謝迅最初搬來時,很是不解為什麼在這四周房價都十萬開外的地方會有這麼一條街,要說是為光輝裡居民服務吧,光輝裡居民數量有限,撐不起這許多店的生意——好多個店家做了假二樓,硬是多開闢出一個堂食的店面來。若是天氣許可,一家家的桌子便搬到門外,不管是重慶小面還是驢肉火燒,都架起燒烤爐,做起夜宵擼串的生意。 謝迅平時吃飯都在中心醫院食堂解決,只有週末難得不用加班又不去謝保華那兒的時候,才會來光顧小街的生意。但他還是慢慢看出點門道——到了飯點,那小區裡的保安,附近萬達廣場那些地產中介裡的小弟小妹,穿著按摩店制服的中年女人,都從四面八方彙聚到這條小街上——還有他這個囊中羞澀的心臟外科醫生,也許還有寫字樓裡想要省錢的白領,誰的生活還真像社交媒體展示出來的那麼光鮮呢? 被點名的顧曉音打了個噴嚏。今天劉老闆去見客戶,為表示重視,劉老闆搞起人海戰術,連她都帶上了。他們在西邊跟客戶開了一下午的會,結束後,劉老闆讓陳碩幫他起草項目報價書,她這湊數的倒是八點就下班——連所裡報銷晚飯的點都沒到。這會兒她正排在驢肉火燒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火燒的袋子,等她的羊肉串。情急之下,顧曉音抬起手臂把噴嚏打到自己的手背上,她面前那一排正在烤的串應該是躲過一劫,手裡那袋驢肉火燒不知道沾上多少。顧曉音只能安慰自己,自個兒的飛沫,不髒。她悄悄看烤肉的師傅和旁邊站著的倆人,大家都神態自若,只盯著串,對她毫無意見的樣子。顧曉音忽然想到,也許是習以為常?這讓她狠狠硌硬了一會兒。 不過顧曉音這人忘性大,不記仇。沒過幾分鐘,師傅把烤好的串遞到她手上,眼看著那烤得焦黃的羊油,聞著撲鼻而來的混著孜然味的肉香,顧曉音樂呵呵的忘記了剛才的插曲,向師傅道了謝後,便往家走。 謝迅提著一大包衛生紙走出便利店,便看到穿著黑色西裝套裝的顧曉音一手提溜著一個油膩的塑料袋,一手舉著幾串羊肉串,面帶笑容地往家走。在這深秋蕭瑟的場景裡,顯得格外不嚴肅,直接刷新了謝迅對律師行業的認知底線。 「顧律師。」謝迅踏進電梯,朝顧曉音頷首。 顧曉音早從朱磊那兒得到了情報。朱磊不僅給她反饋了沙薑雞的回答,還問顧曉音,這姓謝的哥們兒是不是某某胡同長大的。顧曉音哪兒知道這些底細,本想回答可能是新鮮胡同小學畢業的,轉念一想朱磊那風格,連忙改口,只說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北京人。 「我聽著像!」電話那頭的朱磊更精神了,「曉音妹妹,我可跟你說,謝迅這名字可不常見,要真是我認識的那哥們兒,哥沒搬家前和他是一個院子裡的。這小子雖然長得人模狗樣的,家裡條件在那破雜院裡都算倒數的,還早早死了媽。看人不能只看臉,沙楚生跟他比,絕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打住,打住。」顧曉音連忙給自己姐夫踩刹車。她暗暗後悔自己多此一舉找朱磊八卦,如今再找藉口,只能越抹越黑。只好四兩撥千斤地說這是自己剛搬來的鄰居,聽說是中心醫院的,就好奇多問了一句。 朱磊倒沒再追問。顧曉音得了沙姜雞和朱磊兩邊的情報,再加上當初在婚姻登記處聽到的牆腳,這會兒再看謝迅便有了上帝視角,拼湊出了個紅顏薄命的故事:少年喪母,好不容易考進醫學院當上了醫生,又因為工作太忙導致婚姻不幸。端的是可歎,可歎啊。 於是顧曉音相當小意溫柔地問了句:「謝醫生吃了嗎?」 謝迅瞧了瞧顧曉音手裡的兩樣東西。秋意深濃,顧曉音的羊肉串外罩著的塑料袋上結起一層大大小小的紅色油點,若是他爸在,鐵定要勸上一句:「閨女,這大油的東西不能冷了吃,要積食的。」謝迅不信中醫,但他忽然覺得顧曉音雖然穿上了嚴肅的西裝當了律師,然而今日這左一袋驢肉右一把羊肉的,倒還有點當年往自己頭上倒膠水的渾不吝樣。 他不知為何放下心來。「吃了。你也剛下班?」 顧曉音點頭。「今兒算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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