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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陳墨也笑了。她把頭靠在王承之肩上:「我覺得這程度還行,小妒怡情,請繼續保持。」

  陳墨把周天酬給她的那張紙條來回看了很多遍,還是拿不定主意。震德的李總、鄧總和SEC及司法部分別達成和解協議,罰金和行政處罰是少不了的,但至少避免了去美國面臨庭審的命運。李征明在結果出來之前仔仔細細給李總和鄧總描繪了在美國上庭和承擔刑事責任的災難性後果,因此心安理得地收穫了兩人的感激之情,沒費吹灰之力就收回了整個項目的律師費,別說是訴訟組的費用,連之前公司法組的費用都只給了個象徵性的折扣。李征明為此十分高興,好幾次當著所裡好些人的面說震德在中國的環境裡習慣了,要出海做項目而不知遵守美國的規矩,幸好有明德給他們保駕護航,不然還得跌更大的跟頭。

  這番話聽在陳墨耳朵裡,別是一番滋味。

  她一直思索這件事,未免在和王承之吃飯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王承之問起來,陳墨索性和盤托出。她並不指望王承之能幫她解決問題,但能有個人能聽聽她混亂的思緒也不錯。

  王承之聽完問:「如果李征明就此被踢出明德,誰得益最多?」

  陳墨想了想:「如果所裡會把許昊然升上去補北京資本市場的缺,那肯定是許昊然。不然就得算莫佳宜。」

  「如果選一個聯手你會選誰?」

  「不知道。許昊然也許更親近些,但他畢竟是李老闆手下的。莫佳宜是我的老闆,我們共事了這麼些年,彼此是很瞭解的,但我和她的關係有沒有到能夠把這信息交到她手上的程度,我也還沒有把握。最關鍵的是,」陳墨抓了抓頭髮,「我也不覺得我和李老闆有深仇大恨,非得這樣搞他。」

  王承之不知是該誇獎陳墨善良還是感慨她婦人之仁,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要自己尋找答案。陳墨手裡這顆定時炸彈一旦捅了出去,後面必然有滿城風雨,他既然不能替他處理後續的事,現在就不能把自己的答案強加給她。

  陳墨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但她還是隱隱有些生氣,不知是氣自己不能決斷還是氣王承之袖手旁觀。回家的路上王承之開車,她便沉默地坐在副駕看風景。忽然王承之一個急刹車,巨大的慣性把陳墨往前推,又被安全帶緊緊勒住。

  「對不起。」王承之說著指了指自己前面那輛車,只見那車歪歪扭扭的,一會兒壓線,一會兒放慢速度,就跟喝醉了酒似的。陳墨仔細分辨,原來是一對男女在邊開車邊親吻。

  「別跟在他們後面了,怪危險的。」陳墨說。在王承之超車的當口,她打開車窗對對方喊了一聲:「在四環上親熱,找死呢!」

  對方卻被這句話激怒了,開足馬力向王承之的車逼過來,差那麼一丁點兒就要撞上。王承之忍住怒氣避開,換了一條車道,對方卻還不依不饒。如此兩三回之後,那車的司機在超過王承之的時候搖下窗戶,對陳墨比了個中指,然後以最少一百三十碼的速度竄了出去。

  王承之正要踩油門追,陳墨把他攔下了:「算了,四環上這樣挺危險的。被比個中指又不真少塊肉。」她又想了想:「那個男的好像還是個不大不小的明星,怪不得剛才我們在後面的時候我就看他眼熟。」

  陳墨的小區不大好停車,王承之一般會把車停在附近的一個死胡同裡。今天他們開過去,卻赫然見到剛才在路上差點惹得王承之路怒的那輛車停在正前方。車裡黑著燈,但再仔細一看,裡面卻有隱約的人影,車廂也在輕微地搖動。

  陳墨一時覺得十分尷尬。這人真夠不注意公眾形象的,也不怕狗仔隊跟拍。「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停吧。」她局促地說。

  王承之依言退了出去,回到巷子口,他停在路邊,「把副駕抽屜裡的CD包給我。」

  陳墨照做,王承之隨手抽出兩張CD,打開車門跳了下去。他在車前後轉了一圈,又回來起動了汽車。

  「你要做什麼?不會是想撞他出氣吧?」陳墨狐疑地問。

  王承之沒回答,這就算是默認了。陳墨笑了:「果然所有男人都喜歡用肌肉解決問題。可是你這一撞,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最多噁心一下,報個保險公司就結了,你還得自己掏錢修車。不如這樣……」她指導王承之掉頭回去,開進了巷口,說:「你把車燈熄了,我現在下去一下,你趁這會兒掉個頭,別熄火,我馬上回來。」

  王承之的車悄悄接近前車,裡面動靜還是挺大,兩個忘情投入的人完全沒發現後面的情況。陳墨在離前車十米的地方下車,向王承之比了個掉頭的手勢。王承之照做,而陳墨觀察了一下前車裡的具體情況,打開手機走上前去,在車裡人發現她之前把手機緊靠上車窗連拍了幾張照片。

  車裡的人被手機的閃光燈驚動,陳墨立刻往回跑。等兩人氣急敗壞地開門出來,王承之已經踩下油門沖了出去。陳墨立刻打開社交網絡把照片傳給了某知名狗仔記者。「這男明星可是結了婚的,等照片週一出現在新聞裡,夠他擦一陣屁股的。」她心裡覺得十分解氣,原來以直報怨的感覺這麼好,陳墨想。

  這飯後的插曲在陳墨心裡餘韻未了了幾天,她終於下了決心。

  陳墨挑了個李征明不在的週五下午去了莫佳宜的辦公室,關上房門,她把那張紙條遞到莫佳宜手上。

  莫佳宜打開,「這是?」

  「周天酬給我的,他說李律師可能在這兩個公司股票上有不正當得利,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

  莫佳宜合上紙條:「周天酬為什麼要把這個給你?」

  這是圖窮匕見的時刻,陳墨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回。她回答:「周天酬是我的前男友,但我們在做震德項目的時候已經分手很久了。」

  莫佳宜知道她自己問題的答案,可她需要陳墨回答。陳墨給出正確答案,她們倆才有合作的基礎。於是莫佳宜滿意地點點頭:「你把這個給我,是希望我調查這件事?」

  陳墨說:「我交給你是覺得你比我更加能夠判斷這件事值不值得調查,怎樣調查。如果你決定調查,我只希望我和周天酬的名字不會在調查當中被提起。」

  「可以。」莫佳宜打開自己的抽屜,把那張紙條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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