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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牡丹亭外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週一陳墨覺得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一點點不對。她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但她能從每個人的表情裡大概猜到有事已經或者正要發生,而辦公室裡的一小撥人是知情者,更多的人暫時還被蒙在鼓裡。 如果說年齡給陳墨帶來了任何性格上正面的影響,陳墨覺得,沉得住氣必須得算上一條。二十歲的陳墨碰上今天這樣的情形大概已經開始向周圍的人打聽,而現在的陳墨安然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處理她的那些事——今日的事如果她應該知道,遲早有人會來告訴她的。 她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劉煜就像平時串門一樣來找陳墨,坐下之後卻說:「我昨天交了辭職信,下週五就是我在明德的最後一天了。」 啊,原來是這件事,陳墨在心裡想。她微笑著問劉煜:「你要去哪裡高就呢?」 「高什麼就呢!君度正好有一個合夥人空缺,趁著明德還沒有要把我趕走,我先給自己保留個體面吧。」劉煜十分謙遜地說。 「君度也算是中國所裡數一數二的了。我聽說現在很多大PE都直接找中國所做項目,中國所的市場只會越來越大。」陳墨道。 劉煜不免因為陳墨識貨而露出點得意的神情:「也是機緣巧合,剛好我有個大學師兄在那裡。從前一直覺得我的中國律師證白考了,最後居然派上了點用場。」 「所以你們法律本科科班出身的還是有優勢啊。」陳墨恭維道。 劉煜擺擺手:「哪有你們JD出身的根正苗紅!國內所就算是最好的那幾家,跟外所比起來也還是土包子。但是內所合夥人的好處是實惠,你看你的年薪多少,內所一個同樣年級的律師,薪水可能是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每小時收客戶的錢卻能達到你每小時收費的一半甚至80%。所以……」他身子向前,靠在陳墨的桌子上對她說,「……其實你也應該考慮考個中國執照,就算去了中國所不能直接當合夥人,只要能談好一兩年內上得了這個臺階,比跟著郭老闆莫老闆混有意思。」 律所的規定雖然是需要提前兩周提出辭職申請,但這兩周裡辭了職的人除了交代未完成的工作,沒人還會真的在意自己的計費工時。用劉煜的話說,他馬上就要走了,並不介意用明德的錢送自己的客戶幾個小時的免費服務。他每天快十一點才慢悠悠地進辦公室,先去茶水間給自己做上一杯咖啡,看幾頁網頁,便起駕去赴某個飯局。待他兩點多鐘歸來,不過是幾個電話,幾封郵件,和同事聊上一會兒的工夫,時間已到五點,這一天便可圓滿結束。 大概他的這兩周過得太舒服了點,連一貫政治正確的Grace也忍不住跑到陳墨辦公室來抱怨:「大家都知道他要走了,可是也不必這麼招搖吧,我看我們的暑期實習生都沒有他那麼逍遙。」 陳墨笑著回答:「不不,其實暑期實習生還是更逍遙的,劉律師可沒讓明德為他的午飯買單。」 Grace杏眼圓睜:「想得美!」 劉煜在明德的最後一個下午,李征明張羅著給他在茶水間辦了個告別酒會。星期五的下午五點,郭達民照例已經回家守安息日去了。李征明覺得自己既然也是中國業務的老大,雖然劉煜是跟著郭達民和莫佳宜一起幹活的,但告別酒會這種事還是得他說了算。於是他直接聯繫了Grace,而Grace看到這封郵件嚇出一身冷汗後,立即在回信裡抄送了郭達民和莫佳宜。當然,這些老大之間的事,陳墨他們是不會知道的。陳碩端著一杯酒在陳墨的耳邊說:「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郭老闆的風水先生和上帝發生了時間衝突的話,郭老闆會站哪一邊。」 沒等陳墨回話,只聽Grace敲了敲杯沿說:「我們請李律師和莫律師各說兩句吧。」 莫佳宜請李征明先發言,李征明卻堅辭不受了:「不不不,還是莫律師先來。我已經先盡了責任把酒會組織好了,發言這個事情我殿后就好。」 看李征明這樣說,莫佳宜也沒有太多推辭。她感謝劉煜這些年的辛苦工作,又祝他在君度大展宏圖,便把話筒交給了李征明。李征明倒也沒說出更多新奇的話來,倒是笑說下次自己下樓吸煙還可以繼續叫劉煜,反正君度的辦公室也就在明德樓下。劉煜回答說自己先去觀察下君度的情況,如果其他煙民的裝備不行,自己還是得來蹭李老闆的黃鶴樓。 大家全笑了。 陳墨五點半有電話會,她喝了半杯酒,跟劉煜告別後便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等電話會開完,陳墨看了看時間,她打算晚上去秋廬坐坐,順便吃晚飯,可是這會兒自己有點餓了,卻還有些工作沒有完成。想起剛才的告別酒會上有些食物,陳墨起身去茶水間準備碰碰運氣。 果然,茶水間裡還有些曲奇和紙杯蛋糕。但出乎意料的是,酒會還沒有完全散。劉煜已經走了,多數人也已不知去向,但李征明卻還留在茶水間裡,正對著陳碩、羅曉薇和兩個律師助理高談闊論。 「劉煜來通知我的時候,我跟他說,你現在是北京並購組最資深的中國人,郭老闆遲早要混不下去的,他一走,John肯定也會被趕走,只剩一個香港女人成不了氣候,紐約遲早要升你做合夥人。可惜他沉不住氣,被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吸引了。不過話說回來,劉煜自己的能力也不行,要是在紐約,他再混上五年十年估計也沒戲。」 李征明明顯比平時話多,大約是多喝了兩杯。雖然劉煜已經走了,他這麼一番話,在場的不免都有些尷尬,連平日裡一貫附和李征明的羅曉薇也閉口不言。陳墨拿了點心,朝茶水間裡的幾位點了點頭,避開了這戲劇性的場面。 陳墨到秋廬時已經快九點了。大約是客人全走了的緣故,玄關只亮了一盞燈。客堂的大燈也暗著,角落裡,王承之坐在沙發裡就著落地燈的燈光讀一本書,水墨趴在書架上,而小秋像一條狗一樣蜷在他腳邊。還沒下班的女招待坐在吧台邊,正在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這兩人竟然都沒被她進門的動靜打擾到,陳墨有些吃驚——大概自己剛才開門關門是太小心了點。傍晚時分她誤闖茶水間「戲臺」的時候還算鎮定自若,這會兒卻有點尷尬起來。她不禁在心裡責備小球和水墨,人沒聽見動靜,貓還能沒聽見嗎?可見這兩隻要麼是感官遲鈍了,要麼是對周圍環境置若罔聞,歸根到底都是過於養尊處優的緣故。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總算是叫醒了夢中的兩個人和兩隻貓。女招待見是她,急忙前來招呼,王承之卻擺擺手,示意自己來就好。 「這麼晚,吃晚飯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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