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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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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佳宜寫道:「很抱歉,我剛剛接到家裡的電話。我的母親因腦出血目前正在緊急搶救中。我和陳墨仍在加班改寫協議,今晚應當仍然可以把修改後的英文稿發出,但因為我可能不時需要接聽家裡的電話,也許會比預料的時間晚一些。」 各方回復很快就來了。大家都表示遺憾,並且感謝莫律師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堅持工作。郭達民回復了所有人,李征明卻沒有,他的郵件只寫給了莫佳宜。 兩人工作到三點,終於把英文稿改完了。期間莫佳宜又去浴室打了兩個電話,大約是無甚進展,兩個電話都很短。莫佳宜看著陳墨把英文稿發給朔方,又把同一稿發給在北京待命的翻譯,合上電腦對陳墨說:「我們都各自休息一會兒吧。你也記得定一個八點前的鬧鐘,別睡得太晚了。明早估計還得看翻譯的東西。」 陳墨點頭,抱著電腦離開了莫佳宜的房間。回到自己屋裡,她定了個七點四十五的鬧鐘,只刷了牙便上床睡覺。也許是太累,她合上眼睛,立刻便睡著了。 早上陳墨是被電話鈴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時間,剛剛七點半。接起電話,莫佳宜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好意思提早叫你。你看下郵件,八點來我房間工作吧。」 陳墨半閉著眼睛摸到了她的黑莓,黑莓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有羅伯特陳的,有李征明的,最後一個是莫佳宜。她又打開郵箱,在她睡著的這四個多小時裡,有四五屏的未讀郵件。陳墨一封封點開看。在她和莫佳宜各自睡覺後不到兩個小時,朔方的人催要中文版文件,此時明德的人除了北京辦公室正在加班的翻譯和律師助理,其他人都睡了。朔方的人自然不知道翻譯的聯繫方式,於是他們一遍遍地聯繫陳墨、莫佳宜和李征明。早上第一個醒的人,是李征明,他一邊安撫朔方明德這邊正在加班加點的趕翻譯進度,一邊問翻譯什麼時候能交貨。翻譯回答說正在翻,還需要幾個小時,而且其中有幾個問題需要莫律師或陳墨解答。 最後一封郵件是七點二十二分李征明寫給莫佳宜的,抄送了陳墨。李征明說:「我無法相信你和陳墨竟然在客戶和翻譯都熬了一整夜的情況下,自己去睡覺了。這是無法容忍的瀆職行為。」 陳墨完全清醒了。她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畢,沖去了莫佳宜的房間。 莫佳宜像昨晚一樣坐在電腦前打字,眉目間看不出特別的悲喜。客廳的當中擺著賓館送來的早飯,但是她顯然只拿了裡面的咖啡。看見陳墨進來,她指指那堆食物:「我點了兩個人的。」 「你的媽媽好些了嗎?」陳墨問。 莫佳宜喝了一口咖啡:「暫時沒有危險。我姐姐早上打電話告訴我的。」 陳墨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打心眼裡為莫佳宜感到高興。然而即便如此,莫佳宜此時此刻的表現還是不動聲色得讓陳墨費解。她想著昨晚她問莫佳宜何時回溫哥華時莫佳宜的回答,和今早李征明的郵件,生平第一次,陳墨對自己想不想當明德合夥人產生了懷疑。她十分想知道莫佳宜對李征明的郵件是什麼看法,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這樣無動於衷,但這個問題她是不可能問出口的。 莫佳宜顯然也剛起床不久,房間的窗簾都沒有拉開。兩個女人在燈光下各自對著電腦打字,仿佛昨天那個不眠之夜還沒完沒了地繼續著。一直忙到快中午,兩人終於把中文稿也審訂完畢,發給了朔方。莫佳宜打電話給她秘書讓她給訂了兩個小時後虹橋回香港的飛機,她合起電腦,站起身來嘩地拉開窗簾,正午的陽光照進房間裡,陳墨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文件發出去朔方也應該會安靜一陣子。下午你也放假吧。」莫佳宜一邊拉著收拾好的箱子出門一邊對陳墨說。 陳墨點頭,抱著自己的筆記本一起逃離了這個充滿了久置食物氣味的房間。 周天酬的活動就在今天晚上。陳墨在樓下隨便吃了點午飯,收拾行李搬去半島酒店。周天酬下午得在他們所的上海辦公室開會,讓她先去自己酒店,晚上在餐廳見。 半島酒店不算遠也不算近。陳墨來上海出差一向是選離開會的地方最方便的酒店,因此不是住在靜安寺就是住在陸家嘴。周天酬不,他在每個大城市都有御用的酒店,非此不可。上海東京是半島,北京是Rosewood,香港是東方文華,巴黎蘇黎世是四季,倫敦……陳墨忘了,蓋因周天酬並不忠誠於某一個酒店品牌,這完全看他覺得那個城市裡哪間最好。陳墨在半島的前臺報上自己的名字,穿著制服的前臺小姐查了一下,露出一個和善而標準的微笑:「周太太,您好,周先生已經安排好了,這是您的房卡。我的同事會帶您去您的房間。」 陳墨還沒有來得及咀嚼消化這句「周太太」,一個穿著白色帶頂圓形禮帽的男孩子走過來,接過陳墨的行李,帶她上樓。站在電梯前,陳墨抬頭看,黃銅電梯門上有一扇同樣是黃銅雕刻的數字,隨著電梯的下行,那扇數字一點一點從右跳到左,終於「叮咚」一聲響,電梯門打開了。 周天酬訂了一間套房,窗邊望出去便是黃浦江。只可惜是在浦西,只能看到陸家嘴,陳墨想。她本來打算下午自己在上海轉轉,這會兒終於放鬆下來,只覺得眼皮都在打架。 這個酒店的床和延遲關燈系統都很好,但是地點還是不方便,也只有周天酬這樣的人才會不辭辛苦每次都要住這裡,她這樣想著,墜入了夢鄉。 陳墨醒來時是下午五點半,周圍已經黑了。她睡了多久,便做了多久的夢,夢裡都在校對朔方協議的中文翻譯稿。陳墨不由苦笑,可惜這些不能當成計費工時算到朔方賬上去。 她洗了把臉,從箱子裡取出帶來的裙子——來上海前她問周天酬今晚是什麼dress code(著裝標準),周天酬說:正裝,而且上海的正裝不是北京的正裝,是紐約的正裝。陳墨把這句拗口的話看了又看,選了一條長裙。 她穿上裙子,細細化了妝,配上手包和高跟鞋,這才出了門。 周天酬參股的店隱藏在法租界的深處。出租車司機帶著陳墨在那些巷子裡裡左一轉,右一轉,轉到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後又開了很久,開進了一條小街——「拉卡還是現金?」司機的聲音在出租車停下的那刻適時響起。 陳墨站在周天酬的店前。「Brass……」她喃喃地念出店名。推開黃銅大門,玄關的四面都是鏡子,用黃銅打了格子做裝飾,好像愛麗絲漫遊仙境。一個纏著包頭的印度男人站在玄關裡,問過陳墨的名字,他看了看手裡的單子。「陳小姐請。」他用帶點上海腔的普通話說。 陳墨走進大廳。裡面的裝飾也是處處黃銅,令陳墨想到半島酒店的電梯。吧台邊,程皎皎坐在一張高腳椅上,手裡端著杯香檳,背對著陳墨正在和周天酬說話。 程皎皎旁邊還站著個男人,一手拿著酒杯一手環著程皎皎的腰。陳墨快步走過去,順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肩:「你們來得挺早啊!」 那男人轉過身來,卻不是趙允。 陳墨吃了一驚,趕忙道歉,說自己認錯人了。對方倒也相當自然地說不要緊。陳墨借這個機會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三十五歲上下,身量和趙允差不多,怪不得自己從背面看會認錯,臉卻是一張成熟男人的臉,談不上好看,也談不上不好看,相當乏善可陳。 程皎皎這時開口說:「這是文森特,我男朋友。」 陳墨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她用眼神探問程皎皎,程皎皎卻一副仿佛這相當自然毫無邏輯問題的樣子。鑒於這個文森特就在旁邊,陳墨無法再八卦下去。她禮貌地和文森特握了手,又悻悻地接過周天酬遞來的酒,站到他的旁邊。 周天酬似乎和文森特挺熟,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陳墨從他們的對話裡猜文森特大概是做PE的。文森特對程皎皎看起來相當體貼,和周天酬聊天當中也記得不斷給兩個女生遞話,防止她們無聊。陳墨不禁在心裡把他和趙允做了下比較,還是覺得趙允比較好。 趙允。陳墨忽然想起她給趙允發的信息。糟糕,她在心裡想。還沒等她開始想補救方法,戴頭巾的印度人走來對周天酬說:「外面有一位趙允先生,但他並不在今晚邀請的客人名單裡。」 陳墨還沒來得及開口,程皎皎先對周天酬說:「這位先生是我和陳墨的朋友,也在我們那個電池項目上,你不介意他來吧?」 周天酬表示當然不介意,印度人得到答覆便走了。陳墨不知怎的覺得有點內疚。雖然她站在趙允這邊,可現下讓趙允這樣撞破程皎皎和她的「男朋友」,卻並不是她的本意。她歉疚地看了一眼程皎皎,程皎皎卻很坦然的樣子,仿佛要來的遲早都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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