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三萬英尺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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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明德公司法部的老大從紐約飛來北京,據說是為李征明站場,爭取一個重量級的國企客戶。話雖這樣說,明德北京上下都知道,以國企客戶付錢的爽快程度,光一個潛在項目是無法吸引來明德公司部老大這樣的角色的。他專門飛這一趟,多半還是跟中國業務主任這事有關。 羅曉薇在老大要來北京這消息剛傳開時便對大家斷言:「我覺得李老闆這事可能沒他自己想的那麼板上釘釘。你想啊,如果如他所願,總部發一個郵件宣佈這個消息就好了。一定是因為總部沒有如他的願,所以才需要老大親自來一趟北京安撫他的情緒。」 這話是在明德幾個律師一起吃午餐時說的。聽得這話,劉煜立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羅曉薇,李老闆平時可是把你當成嫡系看待的,你這麼咒他可不好。」 羅曉薇回頭看了看周圍,笑著回答:「李老闆又不在附近,咱們八卦下也沒什麼。有沒有這個頭銜,李老闆還是北京辦公室的rainmaker,我們也還是跟著他幹活。」說著她話鋒一轉:「倒是陳墨,平日裡跟著兩個老闆幹活。如果這事總部沒有遂了李老闆的意,他跟郭老闆表面上的和平不一定能支持下去,你的日子可不一定有從前那麼好過呢。」 事實證明羅曉薇果然說得不錯。公司法部的老大只在北京待了一天。早上的國企會議據說是很不錯,辦公室裡見到開會歸來一行人等的目擊者都說李老闆當時心情很好,一路給紐約來的老大介紹北京辦公室的各種情況。然而下午兩人在老大的臨時辦公室裡聊了僅僅半個小時,李征明摔門而去,隨後老大便去了機場。 這些都是後來別人告訴陳墨的,事發當天陳墨去香港的印刷行開會,錯過了這一出大戲。那天晚上她收到一封郵件,總部宣佈鑒於郭達民和李征明在中國業務領域的突出貢獻,特任命兩人為明德律師事務所中國業務聯席主任。 李征明銷聲匿跡了幾天後才重新回到了明德北京辦公室。李征明的秘書對所有人說李老闆早就預定好了這幾天的假期,不在是因為休假去了。果然李征明回歸之後貌似接受了他的新頭銜,還去郭達民辦公室裡開著門討論了一下明德中國業務的發展方向。然而數天前他摔門而去的情形畢竟不是那麼容易被遺忘的,它像一隻粉紅的大象在明德北京辦公室裡踱來踱去,踱來踱去。 「你說紐約總部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陳墨等到這個消息終於街知巷聞,連她在英國所上海辦公室工作的同學都來跟她八卦過了,才終於跟周天酬談起。 「任命兩個中國業務主任?」周天酬反問她。 「是啊。按理說如果並不想直接讓李律師當中國業務主任,直接不提這件事就行。可是這一招看似是為了籠絡李征明,反而倒得罪了他,豈不是得不償失?傳說中李律師是北京辦公室的金主,如果他一怒而去,紐約要怎麼收場呢?」 周天酬笑了:「一怒而去?去哪呢?」 「一年多前凱旋不是從兩家大所分別挖了做美國和香港IPO的兩個團隊去?我聽說還給出了特別高的轉會費。」 「嗯。」周天酬贊許地點點頭,「你知道得不少。他們當時也問過我——但我直接拒絕了,沒有細談。最後談下來的那兩個人都給了三年的保底收入,一個是每年六百萬美元,還有一個是五百萬。」 「這麼多!」陳墨吃了一驚,「那不是三年後就可以退休了嗎?」 「差不多。」周天酬回答,「我覺得那兩個人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呀,如果李律師看到了同樣的機會,大概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明德的。」陳墨蓋棺定論地說。 「不錯。我想如果李征明那個人有了這樣的機會是一定會走的。」周天酬若有所思地說,「也許凱旋也跟他談過。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當時他沒有走。他這個人好面子,而且自視甚高,我想即便他想離開明德,沒有遇到下一個凱旋這樣的機會,他也不會走,否則會有自降身價之嫌。凱旋在美資大所裡算是一個異類,喜歡拿錢砸人,李征明想要再等到下一個這樣的機會不會很容易。」 陳墨覺得周天酬說得很有道理。這世上女人對男人的愛有幾種常見套路,其中一種是深深根植於仰慕之中,越是自身學識不錯的女性,越容易掉到這個套路裡去。仰慕會帶來虛榮心的滿足,因為兩者之間的親密聯繫,所以仿佛對方的能力、見識、成就也都成了自己的。陳墨此時心裡充滿此種虛榮心被滿足的輕盈感,她在這輕盈感中沉醉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未盡的疑問。 「可是我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紐約要做這樣的任命。」 周天酬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我只有一個猜想。」他頓了幾秒鐘,看陳墨充滿興趣地把身子微微傾向他,臉上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才繼續說了下去,「我估計你們所紐約那邊因為凱旋這件事所以打算提高下李征明在你們所裡的地位,增加他的忠誠度,因此才搞出了這個新頭銜,但是紐約又不夠信任李征明,或者說他們覺得郭達民更值得信任,所以才把兩個人都升成了聯席主任。沒想到李征明的胃口太大,此舉收到了反效果。我猜在他去『休假』的那幾天裡紐約和他達成了某種協議,多半是和收入有關的。」 陳墨把前情後果在心裡串了一遍,也覺得事情恐怕就像周天酬分析的這樣。「那麼郭律師就漁翁得利咯?」 周天酬搖搖頭:「郭達民要這頭銜沒用,紐約不會因此給他增加薪水,李征明卻會對他更加不滿。他應該是吃了個悶虧才是。還有你……」周天酬憂慮地看著陳墨,「我覺得你在明德沒有機會順利轉回並購組了,這時候李征明一定會認為你是在落井下石,如果你不想保持現狀,只有找工作這一條路可走。」 陳墨自這件事情發生後還沒考慮過自己的去留問題。此番一想,她卻不得不承認周天酬說的是對的。如果說從前她對留在明德還留有一絲僥倖的話,現在是完全不可能了。 周天酬已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跑步。這本是週末兩人常常一起做的活動,然而今天陳墨卻覺得心下煩躁:「我準備改一下簡歷。你自己去吧。」 周天酬答應了。關門聲響起,陳墨卻沒有打開電腦——如果他能察覺我的焦慮留下來陪我就好了,她在心裡想。然而這到底是因為周天酬不夠關心她還是他本來的性格如此,陳墨卻沒有答案。她明白自己反復地追問這些問題無外乎是因為自己內心對這段關係還是缺乏安全感,那個字一朝沒有被周天酬說出口,她就會一朝如此從兩人相處的細枝末節裡找尋他愛或者不愛自己的證據,反復地折磨自己。 她打開周天酬放在廚房餐桌上的那半瓶紅酒的酒塞,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瓶旁躺著周天酬音響的遙控器,她摁下按鈕,房間裡立刻充滿了一支聽起來年代久遠的歌。 It's only words. And words are all. I have to take your heart away. (英國樂隊Boyzone的歌「Word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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