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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駝子說:「聽說過人面風水嗎?」李大膽搖搖頭。

  陳駝子「嘿嘿」笑著:「人面風水也叫面相。來,我給你看看面相。哎呀,小朋友,你的面相可是大大的不妙。」李大膽悶哼一聲:「印堂發暗,有血光之災是吧?你們那套,我耳朵都聽爛了。」陳駝子「呵呵」笑著:「血光之災不假,但不是你。你家裡三日之內必有災禍,肯定會死人。」

  李大膽聽了這話,就跟活吞了蒼蠅了一樣。他悶悶地說:「老前輩,要不是看你救了我的命,我現在肯定對你不客氣。」陳駝子「哈哈」大笑,站起來伸個懶腰:「小朋友,我要出去睡覺去了,要不要我把你帶出去?」李大膽看見滿屋子棺材,心裡怕得要命,但嘴上還硬:「謝了。既然我已經和人打賭,就不能言而無信。今天晚上這義莊我還睡定了。」說著,他找到一個空棺材,翻身入內,閉上眼睛,竟「呼呼」地打起鼾來。

  陳駝子知道他在賭氣,倒也佩服這小子的勇氣。他點點頭,提起油燈,一步三搖地往後門走:「小朋友,害怕了,就來敲敲後門,我就給你開門。忘了提醒一句,這裡還有快要屍變的死屍,看看你能不能再躲過一劫。」

  李大膽恨得牙根癢癢,他悶悶地說:「你走好,別摔著。我就是讓那死屍咬死,也不會求你的。」

  陳駝子一笑:「好。是個爺們。」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屋子又沉沒在黑暗之中。

   4

   李大膽想把油燈點上,他從棺材裡翻了出來,摸著黑在地上找。終於找到了那油燈,上下一摸,燈頭已經在剛才的廝打中碎裂了。他暗罵一聲,順手把油燈扔在一邊。這時候,義莊裡可就越來越冷了。他蜷縮在牆角豎起衣服領子,哈著氣渾身哆嗦。義莊外的樹林裡什麼怪聲都有,樹葉的「嘩嘩」聲,貓頭鷹的「咕咕」聲,聽得李大膽又驚又怕,煩躁異常。

  抗了一會兒,他覺得這麼提心吊膽實在是太累,就慢慢地閉上眼,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鎖鏈一響,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即是雜亂的腳步聲,李大嘴的聲音傳了過來:「大膽,大膽呢?大膽……死了吧?人怎麼沒了。」有人眼尖看見地上的碎油燈:「快看,大膽的燈。完了,他肯定昨天被鬼給抓走了。」

  李大膽睜開眼,感覺渾身酸痛。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奶奶的,誰說我死了,老子可是非常的快活。」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過來說:「大膽,你……你沒事吧?」李大膽哈哈大笑:「我現在能不能拿那兩枚大洋了?」

  李大膽從義莊出來,看見青天白日,聽到蟲鳴鳥叫,嗅著早晨清新的空氣,感覺真是爽快。眾人眾星捧月一樣,把他迎到望海樓壓驚。在酒桌上,李大膽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怎麼跟乾屍搏鬥的情況繪聲繪色地給大家描述一遍,聽得眾人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桌。不過他隱去了陳駝子那段沒講。

  有人說:「李大膽的綽號『大膽』真是眾望所歸。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個匾給他?」大家一致鼓掌,都說要請鎮裡的先生題個「大膽」的名號給李大膽立個匾。對於眾人的吹捧,李大膽表面有說有笑,可心裡不怎麼舒服。陳駝子跟他說,家裡三日之內必有喪事。這句話搞得他心煩意亂。

  他回到家,先去看望了自己的父母。老父李富貴早年靠賣魚積攢了不少家底,所以李家在鎮裡也算是個有錢的大戶。李富貴一看自己兒子進來請安,過去就把他耳朵給揪住了:「這個小兔崽子,你別以為自己幹那些事,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去義莊了?你他娘的是活夠了,咱們老李家可一脈單傳,你要有個意外,我怎麼跟你爺爺交代?」

  李大膽被揪得「敖敖」叫:「娘,救命。」

  他娘人稱富貴嫂子,走過來說:「該打。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了。看你有沒有下回。」李富貴說:「小冤家,還不到內宅看你爺爺去。」李大膽揉著耳朵進到後宅。李老太爺重病在床,整天都要喝一些中藥,所以整個屋子藥味很大,非常難聞。

  他剛走進屋子,就聽見爺爺的咳嗽聲。他走到床邊,看見爺爺皮包骨頭,滿是皺紋的臉,心裡就不好受。難道那陳駝子說的喪事是指自己的爺爺?李大膽坐到床邊,輕輕地說:「爺爺,我來了。」李老太爺睜開眼睛,由於沒有牙了,嘴都塌陷了。他顫巍巍地說:「孫子,你爺爺……我……不行了。」

  李大膽心裡特別酸,抓住他爺爺的手說:「爺爺,你能活一萬年。」李老太爺笑得很難看:「你把……爺爺……當王八了。我有預感,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咱們……李家……也……不知造了什麼孽,總是人丁稀少,香火不旺。爺爺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完婚……能有個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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