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71)_青苔

七十一

　　高冶平哼了一聲並不理睬，一時情緒激動疏忽了隔牆有耳。

　　「咋不說話呢？」文雅媽問，走進來乾脆坐在梳粧檯前，目光炯炯有神，「你看你剛才振振有詞的，滔滔不絕的，我還以為是電視新聞聯播呢，咋我一進屋，不吭聲了，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于文雅趕緊走過來：「……不是，媽，你說哪兒去了。」掃了高冶平一眼，她真怕他們兩個人之間再掐起來，高冶平可不是個軟柿子，咋捏都行，又低聲勸著，「快回去睡吧，這麼晚了。」

　　文雅媽還沒有得到高冶平的回復呢，哪能就這麼出去：「冶平，你不說話，我就說兩句。」

　　「媽……」

　　文雅媽視而不見：「來你們家也有一段時間了，之前因為小丁在這兒，她畢竟是個外人，有啥話，咱們也不方便說。」文雅媽說到這兒，用眼神特殊暗示了一下高冶平，「雖然文雅老說出去玩玩，見見世面啥的，媽沒那心思，出去上哪兒都得花錢，只要你們過好了比啥都強，媽這人說話直，可能有時候不中聽，但是媽沒有惡意，你也知道，以前你們沒有那條件，就是想來也沒地方住。跟文雅真是聚少離多啊，對你們其實關心也不夠，媽挺內疚的，所以這趟來哪兒都不去，就在家幫襯幫襯你們，你平時工作較忙應酬也多，這家務多半都是文雅在幹，也是夠她累的……」

　　「我不累！媽，別說了。」于文雅有點急了，她何嘗不知道，她跟高冶平之間就是吵翻天了，也不會有什麼後果，可是一旦有其他人的介入，事情就變得嚴重而複雜。

　　高冶平看了于文雅一眼，她的臉上寫滿了緊張、不安，這句話也許沒有對文雅媽起到一點作用，卻足以成為他繼續保持沉默的理由。

　　文雅媽白了女兒一眼，這不知好歹的，接著說：「她也得上班，這城裡不比農村，都有工作，忙了一天了回到家還得照顧孩子，其實這家務吧，冶平，可不能小看，其實做起來也挺累人的，你們這麼大一個屋，就是擦個地不也得十分二十分鐘的，夏天開窗戶，哪都是一層灰，不得天天擦，還有琪琪的衣服，至少也得兩天一換。」文雅媽看了一眼高冶平，其實最想說的是，還有你那身衣服，特別是你那襯衫一天一換，還不能用洗衣機洗，我閨女用手搓完了曬乾了還得給你反反復複地熨平，那不都是工夫？我說我給洗，文雅說啥不讓，可能是嫌我洗得不好，我天天睡覺前看著文雅蹲在門口給你打鞋油，什麼褲子配什麼鞋前一天晚上就得準備好，那麼多的說頭！你看看你們那衣櫃，有幾件是文雅自己的衣服，陳列一排不是西服就是襯衫，各式各樣的，鞋櫃裡從上到下全是你高冶平的，就算你在單位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能這麼打扮法？放在一般家庭裡，換個女人，誰能侍候得了？

　　誰不願意閑下來歇一會兒，誰願意從早忙到晚，在床上躺會兒好不好，看個電視啥的好不好，你看看給文雅天天忙的，你倒是清閒了，甩手大掌櫃啊，有時間指手畫腳了？

　　文雅媽見女兒急得站起來，終於勉強將這些話壓在心底，挑了較模糊的字眼：「文雅幹了快半輩子了，你們男人不知道這其中的苦，可哪個當媽的不心疼姑娘呢，所以能幫著幹的，我就多幹點。

　　「說到收廢品，媽也沒特意上外面去撿，都是社區他們隨便扔的，一個瓶子一角錢，那不能眼看著讓別人撿去。你們年輕人不會過日子我也不怪你們，可是這賣廢品的錢媽都攢著呢，就放在門口那粉盒裡了，就是給琪琪當個零用錢買個書本啥的，不也是好的嗎？文雅小時候那會兒，就羡慕人家孩子拿個乾淨的田字格本，可是家裡都買不起……」

　　「媽……」

　　文雅媽擺擺手：「不說了，媽沒別的意思，你嫌這屋裡亂了，我也知道，是有點亂，可這些東西它不吃草不吃料的還能換成錢，有啥不好？媽要是走那天，一定給你收拾乾淨了，行不？

　　「還有，我跟你交代一聲，文雅他哥打電話來了，說那邊有啥事沒辦利索的，得晚個一兩個月的，我一尋思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先對付租著吧，所以這段時間我也沒往那邊跑，在這我還能給你們接下孩子做個飯什麼的，租下來的錢不也夠幾個月的伙食費啊，放心，媽心裡都有數，就是租房子的錢媽一分都不留，給你們多買點排骨多燉幾次魚，全家人都能吃著，不好嗎，你理解吧……」

　　文雅媽在確定看見高冶平點頭後才轉身走出房間。

　　一兩個月啊，文雅媽這一出去，高冶平的心沉了又沉。

　　于文雅低著頭將門關上，再不說話，關燈睡覺，躺在床上心裡無比的壓抑，我們又失去了可以自由吵架的空間，以前和冶平爸媽住一起時，冶平怕吵架，現在和自己父母在一個屋簷下，自己怕吵架，唉……

　　「冶平……」她回過身，高冶平立刻轉過臉去將冷漠的後背留給她。

　　20

　　次日高冶平還沒起床，文雅媽就來敲門：「冶平啊，廁所那水管子好像漏水，你快出來看看。」

　　高冶平正睡得昏天暗地，不願理睬，心想，這活以前都是你閨女幹的，我哪會。想推身旁的于文雅，不想撲了空，于文雅根本沒在床上。

　　「起沒起來呢？快點啊，這一天這麼嘩嘩地得流多少水，水費啊！」

　　這娘兒倆……真是！

　　高冶平恨恨地坐起來，磨磨蹭蹭地下地，開門。等候多時的文雅媽已經拉長了臉，老不樂意了。

　　「趕緊去看看！」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