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8)_青苔

六十八

　　但即使這樣，小丁還是從她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點蛛絲馬跡，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只是不願說破而已。這裡雖說不是長久之計，可眼下她確實沒有安身之地，娘家在大連，不到萬不得已還不想讓他們知道。

　　她該怎麼辦呢？臉上的傷好了，可是心裡的傷疤算是結下了。

　　回去嗎？不，那不是她的家，她再也不想面對地獄般的生活，婆婆永遠是「弱者」，而她永遠是那個「使壞」的人，唯一有「權力」調停的男人永遠以犧牲老婆為代價，再過下去，她會瘋的。也許，她已經瘋了。

　　在婆婆和邱楓的眼裡，她已經是個「惡毒」的女人，可他們有沒有想過，是誰把她逼成這個樣子的！當邱楓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身上時，她真想跟他們同歸於盡……

　　是啊，連死都不怕，還能怕一個人帶孩子生活嗎？

　　以前總以為嫁個善良體貼的男人就夠了，真的夠了嗎？沒有任何波瀾起伏時，婚姻是幸福的城堡，一旦有暴雨襲來，它就變成紙糊的，別說經不起風雨，輕輕一捅，就能破。什麼地老天荒什麼海枯石爛的那都是年輕人互相欺騙的把戲！只有婚姻才是最有效最真實的考驗！

　　該醒醒了！她再也不會做那個自以為是的小女人，再也不會做那個被花言巧語矇騙的蠢女人。

　　她是真心羡慕文雅姐，能夠嫁到像高冶平這樣的男人，不是他有多英俊，而是他夠「清醒」。這世上像這樣的男人有幾個？

　　…………

　　望著床上熟睡的孩子她又不由得掉下了眼淚，低著頭親了又親，寶貝，你是所有痛苦的根源，但也是媽媽堅強活下去的動力！

　　18

　　琪琪早上突然不讓于文雅送她上學，改讓爸爸送。于文雅追問原因，琪琪就是不開口。

　　當看著自己最親的女兒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要求牽著爸爸的手親密地離開自己的視線時，于文雅的心突然有點空空的，她總是埋怨高冶平對女兒付出的太少關心的太少，覺得自己為家為女兒佔用大量的時間與精力而不平，特別是從她開始了新工作，那標準的早八晚五的作息時間限制下，她更覺得男女的不平等，這個時代，男人女人一樣要在外面為生活打拼，可是男人回到了家就可以養尊處優，而女人卻像僕人似的做飯洗衣拖地板，還要陪女兒寫作業。可是——當她看見女兒突然可以放開她的手，又有種莫名的失落。

　　…………

　　「冶平，于文雅她爸媽走了沒？」

　　「……還沒呢，不過快了。」

　　那邊高冶平接到他爸打來的電話只得含糊地應付著，什麼時候走？估計是走不成了，高冶平暗自歎了口氣，人家八成是要打算長住的，也不是閑著沒事散心來了，兩個多星期，提都沒提她哥房子的事，原本說是她哥這周回來，也沒什麼動靜了，不是編個瞎話是什麼，這老兩口到底是何居心？整天把我家弄得像廢品收購站似的，她媽專職在社區裡撿紙殼子、礦泉水瓶子，現在更甚了，連左鄰右舍家裡的破爛也廉價收過來，準備找更大的買家統一銷售，向來那麼愛乾淨的于文雅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媽糟蹋她的勞動成果，吭也不吭一聲，家裡放著現成的煤氣不用非跑到社區院內生火燒水，讓物業罰了款不說，還登門找上來一頓說服教育，丟人。客廳地板上的被褥一整天都不收起來，她爸隨便什麼時候就往地上一躺，簡直當成自家炕頭，吃飯喝酒全在被窩裡，于文雅也能好脾氣地侍候了？廚房裡被文雅媽的鹹菜罎子堆得遍地都是，大夏天非醃什麼鹹菜，弄得臭烘烘的，十裡之外都聞得著。自己抽煙還能去陽臺上，這老兩口天天在客廳裡抽旱煙，弄得烏煙瘴氣不說，煙灰撣得到處都是，還把雪白的牆壁熏得焦黃焦黃的。

　　于文雅怎麼不吭聲了？她從前的那些所謂的原則呢？教訓他爸媽時的那些振振有詞都哪去了？你看沒看見這個家現在是什麼樣子，天天呼呼大睡，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哦，她也想蒙混過關。

　　是，那是她父母，這一切她都能視而不見，自私！狹隘！自己的爸媽怎麼都能容忍，公公婆婆就得嚴格按照她的生活標準執行，為什麼不能同等對待？

　　公婆就是再挑剔也沒過分到她爸的程度！隔三差五地堵著樓道將他的錢包洗劫一空，當他是自動取款機嗎？

　　要不是礙于冶平爸往家裡三天兩頭的電話「查崗」，高冶平倒真願意住在辦公室裡。

　　電話響起，打斷了高冶平煩亂的思緒。

　　「冶平，琪琪學校今天有個演出，我忘給她帶舞蹈鞋了，你快點回家找著給她送去，我這邊太忙走不開。」

　　「誰能走開啊，我這兒一會兒還得開會呢！」高冶平不耐煩起來，隨即又問，「你們家不好幾個大活人嗎？都閑著幹什麼？讓他們送！」

　　「家裡電話沒人接，小丁電話關機，這徐老師催我好多遍了！」于文雅在那頭著急了，這小丁從來不接家裡電話，你是知道的。

　　高冶平一看手錶，離開會還有四十多分鐘，你這電話還真及時啊。司機小趙沒在，他匆匆忙忙地下樓出門叫上了計程車。一直開進社區，高冶平離得遠遠的在車窗裡就看見文雅媽穿著一身黃不溜秋的大布衫提著兩大綠色絲帶子的廢品往外走。真忙，高冶平心裡冷笑。計程車就從她身邊過，她沒瞧見，高冶平也沒打招呼。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