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27)_青苔

二十七

　　這讓于文雅的心又是一痛，把頭向旁邊一偏，避開孩子天真單純的眼神，心中對高冶平的恨又深了一層。

　　為了不讓自己後悔，怕自己狠不下心腸，于文雅下了車拉著高琪一言不發地直奔上樓，打開門時，看也不看，話也沒有交代一句，硬生生地將高琪向屋裡一推，猛地關上門，轉身便走。即使這樣，她還是看到高琪被推得摔在地上，又驚又怕地爬起來，然後聲嘶力竭不敢相信地哭喊著：「媽媽，媽媽……」

　　好像裡面有好多人一起擁出來，她沒看清，飛快地跑下樓，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腦子裡全是琪琪的哭喊，媽媽，媽媽，你別走，別走，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不要我……放開我，我要找媽媽……

　　于文雅一步也不停，整個人被掏得空空的，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將她的心徹底擊碎了……

　　孩子，媽媽不想這樣，可是媽媽心裡好恨啊！

　　穿過街邊一路狂奔，剛剛下過雪的路面如一面鏡子，她不顧一切橫衝直撞，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再起，差點滾進車輪裡，惹來很多車輛猛踩刹車，到處是刺耳的鳴笛，有司機的謾駡聲，行人的驚叫聲，她只是跑著，不管不聞，不知躲閃，也沒有方向，直到看到周圍都在搖晃，頭腦一陣眩暈，她真的累了，再沒力氣，才撲通地坐在地上，顧不得多少行人詫異的目光，周圍多少過往的車輛，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

　　27

　　「跟她離！跟她離！」屋裡烏煙瘴氣，裡三層外三層的好多人，連沙發扶手上都並排坐著三兩個人，將原本就很狹窄的空間擠得滿滿的，茶几上又是瓜子又是花生皮子的嗑得到處都是，那些煙灰四處飄散，門口的鞋多得數不過來，亂七八糟地躺著。

　　高冶平做夢也沒想到，他回到家裡是這麼一種狀況，大姨，三姨，二姑，三舅，還有什麼不太熟識的遠房親戚，有的甚至在他有生之年只見過一兩次面的大爺嬸嬸都聚集在他家。像是開批鬥會似的熱情洋溢，人人都爭先恐後地發言。

　　「什麼東西啊，一推門就把小高琪扔進來，像丟垃圾似的，看也不看一眼，當媽的哪能狠下那個心，孩子摔在地上扶都不扶，簡直沒有人性，親生的孩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她平時是怎麼對待老人的！」

　　「可不，要不是咱親眼看見，真不敢相信，幸好小高琪皮點，要是給摔出個腦震盪胳膊腿骨折啥的，咱可饒不了她，心太狠！咱說，大人之間再有矛盾也不能拿孩子出氣啊，這還沒離呢，要是真離了，孩子跟她，可想而知過的是啥日子。」

　　「以前就聽老嫂子說這兒媳婦橫行霸道的，咱們都沒太往心裡去，誰家沒個難念的經啊，日久天長，沒有舌頭不碰牙的，差不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咱們當老人的能活幾天啊，以後還得他們兩口子過日子，可是，今天——哼，算開了眼了，你們這麼多年是咋忍的呢？」

　　幾句話直說得冶平媽頻頻點頭，總算有人知道我們心裡的苦啊，這麼多年咋忍的？那為了兒子，啥事不能忍，別說受點氣，就是要咱這老命，能不給？

　　「跟她離，跟她離，冶平，這沒得說了，就為了你父母，為了孩子，也不能繼續讓她作威作福的，農村出身的，就不行，一點家教都沒有。」

　　「別說農村出來的不行，她那是例外，我兄弟媳婦的外甥女，那才賢慧呢，也念了好幾年的書，說話可知道心疼人兒了，長得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尊重老人啊，你說十句都不敢跟你頂一句的，二十五，還沒結婚呢，我剛尋思，要不給咱家冶平介紹介紹，人家是大姑娘，也有文化，不屈了冶平。」

　　「你真能逗，你兄弟媳婦長得就夠砢磣的了，她外甥女能好看到哪兒去。」他笑，眾人跟著大笑，「咱冶平以後要找，就找本市的，農村的一概不考慮，學歷最差也得本科，而且得是未婚，有沒有工作無所謂，反正咱冶平能掙，但樣貌絕對得配得上冶平。冶平結婚那會兒，不瞞你們兩位，我這心這個不是滋味啊，太白瞎了，多帥的小夥，往人群堆裡一站也是被瘋狂追求愛慕的物件，再瞅瞅于文雅，黑不溜秋的，下巴那麼尖，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那個不相稱……」

　　「何止不相稱，簡直是鮮花插在驢糞上了，別誤會，我是說咱家冶平是鮮花……」

　　「哈哈哈——」

　　眾人相互對視開懷大笑起來。

　　「你們能出去一會兒嗎？」高冶平冷冷地問，口氣不強硬，但表情異常嚴肅，不怒自威。這是從他進門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彌漫了一股緊張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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