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八一


  我知道是他,只有他才能寫出這樣有深度的東西,只有他會為明白我最需要什麼,只有他會發一封沒有留言、沒有署名的信——他相信我讀得出,讀得懂。

  讀到最後一頁,結尾處有一行鮮明的紅字:「總結這篇治療方案,用了我二十四個小時。」

  看到這句話,我仿佛看見了那讓人又愛又恨的壞笑,看見了那道通宵達旦坐在電腦前專注工作的背影,啞然失笑的同時,我的眼睛酸疼。

  二十四個小時……他是如何在這三天裡擠出二十四個小時的?我記起了昨日他臉上的疲憊。

  手邊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著葉正宸的手機號,我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文檔,心一軟,接通了。

  「還沒睡?」他問。

  「嗯。剛收到你的郵件。」

  「我知道。」電話裡,葉正宸的聲音格外有磁性,「我發郵件的時候設置了已讀提醒。」

  他的呼吸聲時輕時重,時緩時急,我什麼都不想再說,只想這樣聽著他的呼吸聲,一直聽。

  「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

  「哦。」心頭濃濃的惆悵只化作一個淡淡的字。

  「我真捨不得你。」他故意大聲歎了口氣,「可是我們師長說了,我再不回去,他就派人來南州抓我。」

  惆悵頓時化作啞然。有葉正宸這樣的部下,他的師長不知愁白了多少頭髮。

  「怎麼不說話?捨不得我?」見我還不說話,他說,「那我不走了……」

  如同一塊絲滑的比利時巧克力入口,甜蜜繞舌,眉眼間不覺染上了滿足的甜笑。

  「鐘添說想請你吃飯,既然你沒時間,那就算了。」

  「請我吃飯?你未婚夫挺識時務的。」

  「市政府那種地方,不識時務的人怎麼能混下去?」我說。

  對於我的極力維護,葉正宸冷哼了一聲,相當不屑:「我真搞不懂,你到底看上他什麼。」

  葉正宸語氣裡的諷刺讓我極不舒服。不是每個人都能和葉正宸一樣,生在顯赫之家,可以毫無顧忌地彰顯他的個性,敢去和現實硬碰硬,棱角磕棱角。印鐘添生在普通的家庭,有著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且為之付出了全力。

  在市政府生存,他無力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他磨去了自己的棱角,憑著自己的努力和勤奮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而立之年爬到這個位置實屬不易,誰知一不小心跌下來,變得一無所有。

  有人敲辦公室的門,喊著:「醫生,醫生!」

  「有病人叫我,不跟你說了。」不等他回答,我急急忙忙掛了電話,跑去看病人。

  從那日後,葉正宸再無消息,電話也沒有一個。爸爸恢復了健康,出院了。我的工作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每天盡全力搶救一個個無藥可救的病人,可下了班,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軌道上。

  「我今天看了一座房子,和我們以前的戶型一樣,位置也差不多,就是價錢有點高。」我故意找些事情和印鐘添說說,希望轉移他的注意力,「都怪我,當初急糊塗了,為了去北京疏通關係,居然低價把我們的房子賣了,現在想買座合適的太難了。」

  印鐘添猶豫了一下:「買房子的事情能不能再等等?」

  「等?」我以為他會迫不及待地買房子準備和我結婚。

  「那筆錢,我想用用。」

  我懂了,從錢包裡拿出銀行卡交給他:「密碼你知道的。」

  「小冰……」

  「你不用說了,我懂。」案子沒結,前程未蔔,他需要一筆錢以備不時之需。我勸他說:「鐘添,一切都會過去的,你還年輕,可以重頭再來。」

  「我恐怕很難再回市政府工作了。」

  「你很想回去嗎?」

  他沉重地歎了口氣,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抱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肩上,我能深切感受到他對未來的悵惘。我想幫他,盡我所能。

  我努力回想自己認識的人,終於想起一個做生意的高中同學,兩年前同學聚會時聯繫上了,關係還算不錯:「我有一個同學,在南州市有些人脈,我找他問問能不能幫些忙。」

  他沉思了很久,才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個很突兀問題:「你會離開我嗎?」

  驀地,我又想起葉正宸的問題:「如果他離開你……」

  我非常確定地回答他:「我不會離開你。」

  然而,我並不確定他是否回離開我。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週末又到了。

  我下班很晚,沒有回爸媽家,一個人筋疲力盡回到我自己的公寓。

  又一個病人走了,二十二歲。臨走時,一個年輕女孩發瘋一樣跑進病房,趴在他身上失聲痛哭。

  氣若遊絲的男孩兒突然笑了:「傻丫頭,你來幹什麼?你不是說以後都不想再看見我,死都不會原諒我嗎?」

  女孩拼命搖頭,不說話。

  「我脾氣不好,總惹你生氣,下次記得找男朋友要找個脾氣好的,還要有時間多陪你的。」

  「我不要,我就要你。」

  男孩兒安詳地走了。女孩哭了整整一個下午,雙手死死地抓著男孩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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