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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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無星無月的午夜,我看著昨天還跟我聊天的病人撒手人寰,真的很難過。我很想給葉正宸打個電話,什麼都不用說,只聽聽他的呼吸聲就好。 可我不能這麼做,我只能壓抑下所有的渴望,坐在醫生辦公室為離去的病人記錄下最後的一份病歷。凌晨時分,我在悲傷中睡著,又在有他的噩夢中驚醒。在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好情緒時,葉正宸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眉宇隱著倦容,軍裝上有許多細碎的褶皺,看上去這兩天過得並不快活。 他進門,開門見山地告訴我:「事情辦好了,明天放人,我帶你去接他。」 面對滿臉倦意的他,我不知什麼話能表達我的感動,看見他袖子上染的污漬,我低聲說了句:「你的衣服髒了,我幫你洗洗吧。」 一道光彩在他眼中閃現,眉宇間的冰霜和疲倦瞬間消融,葉正宸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不再生硬:「跑了兩趟陵州,累死了,先給我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吧。」 葉正宸一向有潔癖,而南州似乎沒有太高檔的酒店,我為難地問他:「南州有一家還算不錯的四星酒店,我帶你去吧?」 「不去。」他環顧了一圈我的辦公室,看見裡面有醫生休息室,說,「我在裡面睡一下就行。」 「不行!」我急忙拒絕。這裡人來人往,萬一讓哪個小護士看見他睡在我的辦公室,我就百口莫辯了。 「那我睡哪?去睡醫院外面的長椅?」 他明知道我捨不得他露宿街頭,還非要這麼說,分明就是故意為難我。我思來想去,最後決定:「我的公寓就在這附近,我帶你去休息一晚吧。」 他的黑眸頓時光彩奪目,笑意在嘴角顯現:「丫頭,還是你最瞭解我。」 我低下頭,不自覺地笑了。 那天,我帶葉正宸去了我的公寓。進了門,他隨便掃了一眼,三十平方米的小公寓一目了然。 「你沒和父母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這是醫院給我們年輕醫生分的公寓,我偶爾過來住住。」說著,我俯身從鞋櫃裡拿了雙男士拖鞋,剛要遞給他,忽然想起他有潔癖,屬於印鐘添的拖鞋他絕對不會穿,於是又放了回去,「不用換鞋了,反正地板也髒了。」 他若有所思看著我把拖鞋放回去,目光又掃過地板上的一對軟毛坐墊、桌上的一對玻璃水杯,又看向我的臥室,裡面擺了一張寬一米五的雙人床。 他一臉陰沉地拉開了洗手間的門,當看見玻璃架上孤單的毛巾和牙刷時,他的嘴角挑了挑,臉上的陰寒退了下去。 我帶葉正宸走進臥室,從櫃子裡找了件男女通用的純棉浴袍給他:「把衣服換下來,我給你洗洗。」 「我明天還要穿,能幹嗎?」 他一邊問,一邊開始解扣子。軍裝的扣子一松,我的臉上驟然升起一陣異樣的熱度,急忙轉過身說:「能,我的洗衣機可以烘乾。」 狹小的洗手間裡,我輕輕揉搓著手中的軍裝,葉正宸側身半倚著門框,看著我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問他:「你不是累了嗎?去睡會兒吧。」 「現在不累了。」他說,「我想看看你。」 「……」 指尖纏繞著生硬的布料,心底卻軟了。 之後,我們沒有任何交談,我專心洗衣服,他專心看我洗,沉默,有時是最好的溝通。我把洗淨的軍裝掛在陽臺上,小心地撫平每一道褶皺。做好一切時,天已經亮了,我又去廚房煮了兩碗面。 萬籟俱寂的清晨,我將兩碗擔擔麵放在桌上。葉正宸坐在飯桌前,低頭嗅了嗅面的味道,夾起一根,放在口中,嚼了許久才咽下去。 「不好吃嗎?」我問。 他搖搖頭:「你離開之後,我去過各種各樣的麵館,始終沒找到這個味道。」 「這世上美味的東西很多,你可能沒用心去品嘗。」 「美味我嘗過很多。」他抬頭,凝視著我的眼睛,「最懷念的還是這個味道。」 一塊辣椒鑽進了嗓子,火燒火燎的疼,我急忙喝了口湯,卻無異於火上澆油。他伸出一隻手,放在我的手背上,我悄悄抽出手,放在膝蓋上。 「天天吃你就膩了。」我說。 他揚揚眉,不置一詞。 吃過飯,我和葉正宸捧著兩杯清茶,倚窗而立。晨光把我們的影子拖得很淡,很長。我指著城市的街道給他看,告訴他:「那是人民大街,那是鐵榆路,南州的老區……我以前就住在那裡……」 「我知道。」 我有些意外:「你知道?」 「我還知道印鐘添的家在那裡,你們小時候時常一起玩,你們的感情一直非常好。」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還不只這些……」葉正宸笑著抿了一口茶,「你回國之後,印鐘添對你非常好,但你與他始終保持著單純的朋友關係,直到兩個多月前,你突然接受了他的求婚……」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這是否意味著,他在暗中關注我? 他又喝了一口茶,看向遠方:「我原計劃三個月前回國,因為發生意外,耽擱了行程。」 我緊緊地捧著水杯,口中全是茶水的苦澀:「我在婚紗店看到你的那天,你剛回國嗎?」 「是的,可惜回來晚了。」葉正宸頓了頓,又說,「你三年沒交男朋友,沒同任何男人關係曖昧,我以為你在等我,我以為你和我一樣,放不下這段感情,然而當我看見你穿著婚紗,在他的懷裡笑得那麼幸福時,我才……」他苦笑著搖搖頭,「恍然大悟:我太自以為是了。」 胸口疼得痙攣,我一口氣把杯裡的茶水全都喝進去,還是緩解不了那種疼痛。我仰起頭,天空模糊成一片深藍。 葉正宸沒有自以為是,他對自己有信心,也對我有信心,怪只怪我沒有這般堅定的信念,等到最後。我的一念之差,竟錯過了這一生唯一愛過的人。 他又說:「丫頭,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櫻花綻放,一起去旅行……你難道不想嗎?」 「過去,已經都過去了,我們不可能了。」我喃喃低語,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師兄,你放棄吧。」 他反問我:「你明知病人得的是不治之症,為什麼還要盡全力搶救?為什麼不見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你不肯放棄?」 「我希望他能多看一眼這個世界,多說一句話。」 「我也一樣……為了能多看一眼,多說一句話。」他望著我,繼續說,「丫頭,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吧,如果一個月後,你還選擇印鐘添,我會離開,再不見你。」 我以為最痛不過在機場聽見他說「給我三分鐘」。 我沒有回頭。 等到他坐在我面前,告訴我他的婚姻是假的,一切的錯過只因他身上背負著沉重的責任時,我想:這次絕對是極限了,再不可能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結果,我又低估了他。他總有辦法讓我更心疼,更糾結,沉淪得更深。 葉正宸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直看著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不要騙我。」 「你問吧。」 「如果印鐘添離開你,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我被問得怔住了。 如果印鐘添離開我,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我拒絕葉正宸這份深情和堅持,拒絕我自己心底的期盼和渴望。可是,印鐘添會離開我嗎? 我突然想起國際酒店那一場不堪入目的糾纏,那正是埋在我們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 一股寒意猛然襲來,我不安地看著葉正宸深不可測的眼睛。 「你可以暫時不用回答我,等你想出答案,再告訴我。」他拍拍我的肩,「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接你未婚夫吧。」 「等等,我去給你拿衣服。」 專案組為了封鎖消息,採取的是異地提審,印鐘添被關在陵州。陵州市距離南州比較遠,大約三小時的車程,我們開車到達陵州時,正是上班時間。葉正宸讓我在檢察院的街邊等待,他進去辦手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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