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三五


  我再次對自己說:總會過去,總會過去的。

  我相信分手還可以做朋友,假如心不再撕扯,假如沒有從對方眼裡讀出刻意隱藏的情愫,沒有從簡短的對話中感覺到對方有道不出口的難言之隱……

  所以,我和葉正宸不可能做朋友,避而不見是最好的方式。

  之後的日子裡,我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起初三五天能見一次,後來半月見一次,再後來,一個月都見不上一面。原以為沒有他的日子會很難熬,事實上……日子照樣過,只不過回家的路變得漫長而讓人疲憊。

  新學期到來了。許多留學生離開,陸陸續續又有新人搬來。葉正宸的樓上搬來了一個年輕女孩,尖尖的瓜子臉,清雅秀美,說話時總噙著讓人舒服的微笑。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午夜,我剛從便利店回來,在電梯口遇到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她。她黑色的長髮束了起來,穿著貼身的牛仔褲和白色的T恤,一身清爽,站在電梯口笑吟吟地看著我:「Hello。」

  聽她講英文,我試探著用英語問:「你是中國人嗎?」

  她點頭:「是的。我叫白凌凌,昨天剛搬來的。」

  「我叫薄冰,住322,你呢?」我用中文說。

  「421。」葉正宸的樓上?我隱隱為這位美女擔憂,挺想提醒她一下要注意樓下的色狼,但為了不引起誤會,我還是忍住了。

  凌凌也是工學部的博士,來日本不久,這個假期才申請到阪大的留學生公寓。得知她的寢室網絡不通,每天都要在自習室上網上到深夜,我就把葉正宸的賬號和密碼告訴了她。

  我和凌凌的性格挺合拍,沒多久就混熟了。她是個挺特別的女孩,有時很聰明,有時很迷糊,平時很愛笑,卻常常在深夜裡站在陽臺上發呆,一站就是一個晚上。

  自從有了凌凌,擔擔麵又有人分享,回公寓的路又有人相伴,寂寞的午夜又有人聊天,分手的日子倒是過得快了些,但「葉正宸」三個字依然是心中不能觸及的痛處,我不敢去問,不敢去聽,更不敢去看。

  分手的第一百天是一個雨天,假日,我約了凌凌去京都嵐山看風景。

  微微細雨裡,嵐山處處蒼翠,已不見當年漫山遍野的緋紅。

  凌凌望著遠方,一滴淚悄然從白皙的臉龐滑落。我靜靜地佇立,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去年的自己,看見葉正宸牽著我的手跑過渡月橋、紫竹林……

  「你在想什麼?」我問凌凌。

  她恍惚地望著遠方:「想起一個人,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我也剛剛失戀,所以我特別熟悉她眼中的無奈與無悔。我相信,那個男人也一定讓她痛得百轉千回仍無怨無悔。

  我仰頭看著天空,深深地吸著潮濕清冽的空氣,不知對自己還是對她說:「沒事,總會過去的。」

  她笑笑,擦乾眼淚。我牽起她的手,快步走向橋尾:「走吧,帶你去看看周恩來寫的詩,很美。」

  石碑上鐫刻著飄逸的中國字:人間的萬象真理,愈求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見著一點光明,真愈覺嬌妍。

  面對這首詩詞,我不禁想起葉正宸說過:周恩來失意之時,從未放棄對理想的堅持和抱負,相信中華還會崛起。葉正宸還說,「民族」這個詞到了國外才有了真正的意義。人與人之間的互助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沒有目的,不求回報,只因為我們都是中國人,流著相同的血脈。

  我想,葉正宸一定很愛國,所以每每提起「民族」這個詞,總是神采奕奕,俊美的臉龐勾魂攝魄……

  凌凌的手在我恍惚的眼前晃了晃,問:「小冰,你在想什麼,什麼出神?」

  「想起一個人,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我坐在石碑對面的長椅上,大發感慨,「唉!真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可惜離得太遠了。」

  「多遠?隔著太平洋還是日本海?」

  「隔著一道牆……」

  凌凌眨眨眼,滿眼茫然。

  「走吧,帶你去吃回轉壽司,我請客。」

  壽司店裡,不管什麼生魚片從我眼前過,我一概不放過,拿過來幾口吃光,一轉眼,面前的盤子就疊得像個小山一樣高,我還在不停地往嘴裡塞壽司。要不是凌凌硬把我拖出壽司店,我絕對不只在洗手間吐一個晚上,也絕對不止胃疼三天。

  那晚,凌凌坐在浴缸的邊沿,沖著面如死灰的我搖頭:「何苦折磨自己呢?你弄成這樣,那個男人又看不見。」

  我拼命沖她搖手,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小點聲,小點聲。」

  「為什麼?」

  我指指牆壁:「隔音不好。」

  凌凌進房間把電腦裡的音樂放出來,調成最大聲。

  「煩擾之中我似乎聽見你的苦,哭著說苦你的無助……天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天知道我動了真情……」

  音樂聲很大,我坐在洗手間的地上,吐得死去活來,幾乎把淤積在五臟六腑裡的傷心徹底吐淨了。

  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懷裡抱著日語資料,床頭擺著一排藥瓶。學醫就是好,病得多嚴重都不必去醫院,自行解決即可。凌凌每天都來看我,陪我聊天。馮哥和馮嫂也來看過我幾次,還拿了瓶日本的胃藥給我,說效果不錯。那藥真的特別有效,我只吃了兩顆,胃立刻不疼了。

  後來,秦雪也來看我,勸我休息幾天,一切都會過去,她的語氣比我還像醫生。

  我靠在牆上,笑著說:「我就是胃疼,生魚片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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