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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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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跑道上飛機無日夜起飛 2L這一年,從各人找到暑期實習的那一刻起,整個年級就差不多分作了兩個陣營。上了LawReview或是準備申請法官助理的gunner們還兢兢業業的在努力,另一些就明顯鬆懈了下來。按Mike的話說,一旦拿到了暑期實習,除非沒有畢業或者出現重大意外(比如忽然被查出個案底之類),否則,2L和律所工作之間的距離,僅僅是時間而已。 大約是因為這種篤定感,我覺得周圍的同學不像1L時那麼壓抑自己,開始慢慢露出了本來面目。高田花很多時間在Cambridge Common和一群白人同學看棒球,不再像去年那樣處處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們班另有一個白人男生,看上去非常乖巧,說從中文到意大利語的無數種語言,所以雖然成績一般,在OCI中卻極其搶手,最終如願以償的找到一份倫敦的工作。然而每個人的生活都有顛覆性的一面。第二年我發現這個男生的Facebook上開始出現許多他男扮女裝的照片。我自認不是過分保守的人,但是看到他戴紫紅色假髮,穿黃色吊帶背心,紅色小短褲和白色高跟鞋和另外兩男生一起擺足pose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林染試圖隔一周回波士頓一次,隔的那一周輪到Mike去紐約。他們雖是這樣安排的,我感覺還是Mike回去的時間多,因為林染常常週末需要加班,不能真的按計劃成行。如果林染回來,我們就還和從前一樣做飯打牌,我和法蘭克毫無心理負擔的做電燈泡,有時候我還把蕭世伯也拖來。蕭世伯仗著自己書讀得多,常常給法蘭克和Mike講「古書裡的段子」,把這兩個ABC唬得一愣一愣的。Amy再也沒有參加過我們的活動,她現在和李博士出雙入對,大約也不再稀罕這個。我懷著一顆八卦的心,很想知道Amy和法蘭克當時那一招到底是怎麼過的,但法蘭克從沒提起過這個人,搞得我連提問的機會都沒有。 春季學期我選了憲法,稅法和必修的職業素養。選的時候我覺得這是一個有張有弛,各科互補的恰到好處的課表,但很快我發現在同一學期修難啃的稅法和憲法絕對是一個錯誤。然而事已至此,只得勉力為之。 稅法教授是位老先生,快退休了,於是常愛回憶往事。他說他當年做學生進入HLS的時候,院長還是Griswold。開學第一天,Griswold說,全國只有三所好法學院,而我們比其他兩所好得多。(當年的前三是HLS,耶魯和哥倫比亞,斯坦福只怕是還在懸樑刺股努力追趕中。)據說當年的圖書館裡藏書和閱覽室是分開的。圖書館一半的藏書都在各個教授的辦公室裡。一般學生不能進到藏書室裡面去。唯一的例外是LawReview的成員,他們都有鑰匙,可以24小時進入藏書室。當年的LawReview全憑第一年成績,如果不在Law Review裡面,那基本上下課之後是不可能見到教授的。 老教授在說到這些的時候,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說:「那時候的法學院要比現在精英的多啊!」 我在心裡想,那是因為你在HLS,而且還在Law Review上。少了任何一點,估計也不能讓人如此念念不忘。 稅法是白鬍子的先生,憲法則是英俊的男生。DarylLevinson,在HLS與NoahFeldman齊名,皆是女生們追隨仰慕心碎的對象。某次上課時他不經意的提到「我太太懷孕的時候…」全班頓時鴉雀無聲,男生幸災樂禍,而女生皆愁眉苦臉。相對來說,Feldman稍稍高枕無憂一點。他太太是同在HLS做教授的Jeanie Suk。Feldman剛剛被HLS從NYU挖來的時候,學生小報Record曾經專門報道稱本校原金童玉女教授組合Elizabeth Warren和BruceMann從此正式讓位。 Levinson和Feldman頗有東邪西毒的架勢:兩個人都研究憲法問題,都是三十多歲的終身教授,甚至身高體重(目測)都差不多的樣子。後來有一天我專門跑去聽Feldman的演講,總算稍稍比較了一下兩人的風格。他們兩人做的憲法方向差異很大。Feldman研究政教關係,專長在中東;Levinson則研究美國憲法和憲法政治。也許因為後者的研究內容本來聽起來也不是那麼sexy,Levinson上課的時候講笑話也是地下地動山搖,我自巍然不動的樣子。Feldman則更像人們理想中藝術化的學者,據說他精通法文,阿拉伯文,希伯來語,他演講的時候抑揚頓挫,表情和肢體語言都很豐富,還喜歡夾雜拉丁詞匯。那天的演講是面向大眾的,與會者很多都不是哈佛學生,Feldman講話的時候仍然常常夾雜兩個拉丁詞匯,顯得很風流倜儻的樣子。不過風格突出是要付出代價的。在HLS,人人都愛Levinson,但是Feldman則是喜歡的人非常喜歡,討厭的人則認為他非常傲慢。如果要問我,我還是喜歡Levinson。我一直認為能像他那樣面不改色的在課堂上講最高法院道格拉斯大法官偷情的長篇大論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事情,雖然Feldman在演講時用了一兩個聽起來很酷的詞,但是還是不能跟道格拉斯法官的偷情故事相比呀。 憲法課裡充滿著公平,正義這些雲端的概念,而教我們職業素養的老太太就一個勁的把我們拉回現實生活來。老太太總是語重心長地跟我們說,有家人朋友來問法律問題,千萬不能回答他們,只能教給他們去找正規律師的辦法。因為雖然我們是在念法律,但是畢竟還不是執業律師,萬一有人告我們非法執業,一定會死得很難看。我想到我自從上了法學院以後接連遇到的朋友來請教的五花八門的法律問題:討債啦,離婚啦,車禍怎麼善後啦,等等,只好默默禱告我的朋友們可千萬不要來告我非法執業。 法學院三月底放一周春假。在此期間很多學生社團都會組織去世界各地的遊學活動。最早我碰到法蘭克,就是他跟亞洲法律協會來北京。我本來蠢蠢欲動的想參加猶太學生聯合會組織的免費去以色列活動。等我研究好以色列簽證需要的申請資料後,默默的打了退堂鼓,轉而決定春假去紐約找暑期住房好了。 成行之前我做了很多準備工作,研究了紐約的各個社區,大概房價等等。我本來覺得以我的暑期收入,租個像SATC裡面Carrie那樣的房子不在話下--暑期實習生的薪水和第一年的正式律師一樣,咱也是短暫的月薪上萬的人了!結果等我坐到律所推薦的某經紀人的辦公室裡的時候,衣冠楚楚,從外表上絕對看不出是銀行家還是地產經紀的白人小哥拿了一張表給我,我一看,所有表上的房子都要3500刀以上,還要單付經紀人一個月房租的中介費。這和我在Craigslist上做出來的功課可不一樣…我小聲給經紀人指出了這當中的區別。經紀人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和顏悅色的向我指出,Craigslist上那都是魚龍混雜的,而且價格基本上都是年租的價格,像我這樣短租,又趕上暑假全國各地的人都到紐約各大機構來實習,他給我找的實在已經是白菜價的房子了。 我灰頭土臉的出來,只好重新回到林染的臥室裡上網研究。居然給我在Craigslist上找到一個要價2100的單間,而且在高大上程度僅次於上東區的上西區。於是我花了一個晚上和對方通郵件,約好了第二天早上10點看房。 這間單間在上西區一個奇怪的街道上。它往北或往南的一條街都是綠樹成蔭,兩旁排滿三層磚砌小樓,仿佛隨時會有個CarrieBradshaw從裡面搖曳生姿的走出來。這條街上滿是停車場和租車公司的門市,只有街角的一家郵政局,算是這個街區的亮點。這天紐約大約只有華氏30度,縱然是我這個從苦寒的波士頓來的人,也輸在了猝不及防上,被凍得瑟瑟發抖。 我在寒風中等了10分鐘,有一個西班牙裔的哥們兒接著我的電話終於出現了。如果不是他出現的時候我們正在通話,我大概會假裝不認識他翩然遁走——他穿著一件連帽衫,頭髮像是三十年沒洗過了,油亮的能照出我的影子來。他用口音很重的英語介紹說他叫荷西,昨晚和我通郵件的是他老闆,他負責帶我看房。 說完這話,荷西撓撓他的油頭,說:「真不好意思,我忘記帶這間房子的鑰匙了,你再等我十五分鐘,我去辦公室取鑰匙。」 紐約立刻又冷了十度。 我試圖在這條街的附近找一家咖啡館坐下來喝一杯熱飲料,在徒勞的走了三五條街以後,還是回到了街角的郵政局。一推開門,就聽見裡面有大聲爭執的聲音--有一個中年大叔在義憤填膺的抱怨郵局的效率多麼的低下,態度多麼的壞,而窗口後的工作人員們像看猩猩一樣的看他表演。雖然這實在不能算是很理想的場所,我還是覺得在這裡等荷西很好,無論如何,郵局裡有暖氣。過了整整34分鐘,荷西先生終於回來了。 真正看房的過程很快。我從前一直以為《Friends》裡面Ross看過的那些像籠子一樣的房子是劇組找來的道具,事實證明,它們真實存在,而且每月要2100刀!這間帶廚房和衛生間的房子加起來也許有六平米,也許,因為房間裡沒有家俱空空如也,視覺上顯得比較大。我問荷西,如果我把它租下來,會有家俱嗎?但荷西先生死活聽不懂我說的家俱這個詞。他茫然地問我,你能說西班牙語嗎?我只好把僅剩的一個問題和一點點興趣咽了下去,趕緊離開了這個地方。 仿佛事情還不夠壞似的。晚上一同學給我打電話,告訴我有一個要去Cravath的同學通過Cravath的內部信息租到了一個中央公園旁邊價值2百萬帶有女傭的公寓,2室2廳2衛,竟然只要1500塊而已。房主老夫婦每年暑假出去度假,將房子托給Cravath低價出租,順便賣個人情。1500啊!那同學在電話那邊痛心疾首的說,我們各自後悔當時沒有努力申請Crava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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