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上官鼎 > 七步干戈 | 上頁 下頁
一八


  冰雪老人心中也著急,只因他與少林不死禪師有約,本想把董其心帶上少林,乘機折羞周石靈一番,讓天下武林都知道天山鐵家厲害,但現在卻拿不出去了,自己又不能把他丟在荒山。

  他左想右想,只有一個辦法。

  他拉住董其心道:「我雖不能收你作弟子,但咱們倆總算有緣,我教你幾套功夫,你一來可以防身,二來也不枉相識一場。我有要事,你自己回武當去吧。」

  冰雪老人心想他傻乎乎的,一套也學不全,自是放心,不怕武當的人知曉自己的門路。

  果然一直等地教了八套功夫,董其心才馬馬虎虎學成了一套全會的,其餘七套卻支離破碎,慘不忍賭。

  冰雪老人臨走,仍不放心,自腰上解下一支鋼母鑄成的軟劍,交給他道:「罷!罷!這也給了你,算作防身利器,只是少露出來,小心別人貪圖你的劍反而害了你。」

  說著飄然而去。

  董其心怔怔地拿著軟劍。那支劍通體晶黑,耀人眼目。

  ***

  桃林中,有三個人輕快地走著。

  那是武當三子──天璣子曲萬流、天清子張千崗及天淨子伊芙。

  張千崗嘴裏咕咕著:「師妹,那小鬼和你非親非故,咱們尋他幹嗎?」

  曲萬流也道:「那狂生只怕已走遠了,唉,那狂生不知是誰,好一身功力……咱們還是先回山去才說。」

  伊芙仍是東張西望地道:「我找不到其心便不回去了。」

  兩個道士相對地看了一眼,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忽然,曲萬流輕吼一聲:「什麼人?」

  便往一絲低矮的灌木中撲去。

  伊芙和張千崗都吃了一驚。

  樹叢萋萋簌簌地晃了幾下,沒等曲萬流撲近,竟從其中鑽出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他奔向伊芙,嘴中嚷道:「姑姑!是我!」

  曲萬流忙一扭腰,才算沒撞上他。

  張千崗一怔,伊芙也張開雙手,快步上前道:「其心,我在這裏。」

  他們兩個相見,自有歡樂之情。曲萬流看見董其心竟安然自那狂生手中走脫,心中十分驚疑,但他城府較深,自是沉吟不語。

  張千崗道:「傻小子,那書生呢?」

  伊芙聽他出口傷人,自是不大高興,她道:「其心,別理他。」

  說著又拍拍他的衣服,道:「看!怎麼又弄髒啦!來!讓我帶你去洗手。」

  說著自顧自地牽著董其心走了。

  曲萬流和張千崗空有一身武藝,千斤蠻力,但就是拿那師妹無可奈何,何況張千崗心中另有一番想法呢?兩人只得默默地跟在後面。

  原來曲萬流不但為人高傲,而且又素喜潔淨,那身道服上真是一塵不染,偏偏初遇董其心時,董其心當時流浪野外,衣飾自不整潔,所以老道心中便有三分嫌棄,而張千崗一心想接近師妹,這次下山自是大好機會,不料中間插入了個董其心,伊芙的關懷全用到孩子身上去了,又何況他也素以名門宗派自居,又怎會把董其心這流浪的孩子看在眼裏?

  ***

  不數日,他們已到武當山上。

  董其心心中念念不忘父親一年之約,所以並不願入武當門牆,以免受了約束。而武當新收弟子的事務,第三代的全由曲萬流挑選,當然也看他不上眼。伊芙男女有別,不能常帶他在身邊,便由曲萬流做主,分派他一個打雜的職務,每天在大廚房中挑幾桶水,做生火道人的助手。

  他默默工作了數日,環境也混熟了,伊芙也不時來探望他。

  原來武當山有一個規矩,只因慕名夾技師學藝的人實在太多,所以除了帶藝技師的之外,其他不論長幼,先要在觀中服務,一方面鍛練筋骨,另方面也授些基本紮實的功夫,所以董其心做個打雜的,伊芙也沒話說。

  每逢春秋之分,夏冬之至,便會舉行一次競賽,由大弟子如武當三子來主考,以挑選新人。這些打雜的道僮,平時就很羨慕那些已列門牆的弟子,再加上可免去勞役,哪個不想在競賽會中出人頭地?

  這一天,伊芙做了一盒點心,興高采烈地往大廚房走來。

  她在山路上才拐得兩彎,只聽得遠處有孩童鼓噪之言,武當山素是清淨之處,何來這等噪音?

  他只聽得有一人大聲道:「好小子,你才來了幾日,便想爬到咱們頭上來啦!」

  又有許多人叫道:「揍他!揍他!」

  伊芙心中一動,暗叫不好,忙向人聲處奔去。

  又有人嘲笑道:「你以為伊師姑偏心你,本季一定可以入選啦,咱們打斷你的狗腿,看你到時候怎般稱心如意去!」

  伊芙撲到大石後,只見有二三十個道童,有大有小,圍著董其心便打。董其心閉著眼睛,雙拳亂揮,一時眾人也近不了身。

  伊芙見他還沒吃虧,心中如落大石。她暗想,我何不利用此機會,來看看他應變的能力如何?

  有一個道僮,約莫十七八歲,個子長得最粗壯,他嘴裏嚷道:「大爺等了五年,還沒輪著,你小子今生休想取上。」

  董其心開口罵道:「大道童,你也休想,再等五十年吧!」

  眾道僮聽了也有笑的,也有罵的,那大孩子哪吃得這一激,虎吼一聲,一個黑虎掏心,董其心好似故意不肯回手,又吃他一拳打著,骨蹬蹬地退了兩步,後面一個孩子,順勢一推,他又跌倒地往前衝,旁邊閃出一人,一個泰山壓頂,董其心頭一偏,一拳打在右肩,他身子一斜,另外一人衝上來便是一腳,他哪躲得開,便直撲出去,跌了一個重重的。

  眾道僮見他那副狼狽相,莫不哈哈大笑。

  伊芙於心不忍,本想上前阻止,後來一想這盡是皮肉之傷,再觀察一下也好。

  其中有些人,在山上已久,伊芙也曾主持過選拔會,自是眼熟。她知道那些人多少會一些拳腳,董其心哪是他們的對手,但她就希望董其心能獨撐危局,轉敗為勝。

  那些孩子這時紛紛上前,你一拳,我一腳的,嘴中還不乾不淨。

  董其心大叫一聲,抓住那十八歲道僮的腿便咬,那人痛得尖叫一聲,眼淚都擠出來了,只見他拳如雨下,雙腳亂踢,但董其心死命咬住,硬是不放。

  眾道僮打也打了,氣也消了,這時董其心拼起命來,大家又都害怕了,倒散了一半,其餘的人幫忙用力把董其心的嘴拉開,也就一哄而散了。

  伊芙平時在觀中清修,哪見過這等事,心想:現在我如出面,其心心中一定很難過,覺得沒有顏面。

  於是,她輕輕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她又帶了些東西,往大廚房走去,走到廚房門口,只聽得總管炊事的燒火老道,正在大聲吼叫。

  她貼著窗戶一瞧,只見有幾個道僮都肅立在壁角,董其心也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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