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刃(68)_倪匡

六八

　　若是那老僧和雷翔風兩人，大家齊施「般若神掌」來對掌，那麼雷翔風一定不是敵手！

　　可是這時的情形，卻並不是這樣，而是雷翔風一掌擊中了那老僧的背心要害！

　　那老僧的功力雖高，也是難以禁受，陡然之間，一張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子向前猛地跌出了一步，他的鮮血，直噴向天弘大師的臉面！

　　天弘大師一見雷翔風一掌得手，心中正在高興，卻料不到那老僧口中如泉而噴的鮮血，會向自己劈面門噴了過來！

　　他連忙身子向後一仰，可是卻已然慢了一步。

　　電光石火之間，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那股熱血，恰好噴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視線遮住！

　　天弘大師左袖一拂，衣袖向自己的面上拂去。

　　那老僧雖然被雷翔風一掌震成了重傷，但是他數十年苦練之功，百足之蟲，死而不儸，這時一見天弘大師以袖拂面，看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身形一挺，右手手腕一翻，使一式少林心傳，分光捉影之法，向天弘大師攻了過去！

　　那少林心傳，分光捉影之法，乃是空手人白刃功夫之中最高的招式，天弘大師若不是被那股熱血噴中，也不致於失手。

　　但這時，他在一個不防之下，那老僧的這一招去勢如電，卻是恰好趁著了這個空檔，一招便將天弘大師手中的斷腸刃，奪了下來。

　　當那老僧使出那一招分光捉影之法的時候，雷翔風也是少林弟子，自然知道那老僧要去搶斷腸刃。

　　這時，監寺五老之中，已有一死一傷，形勢對他們大是有利，但如果那柄斷腸刃被他們奪了過去，那卻是大為不妙了！所以，他一步踏前，第二掌又自拍出！

　　這一掌，如果擊中了那老僧，那老僧在重傷之餘，只怕要性命難保了。

　　然而此際，剛才被蔡夫人在半空之中，一連四掌逼退開去的那兩個老僧，身形一晃，疾如飄風，早已到了雷翔風的身後！

　　就在雷翔風第二掌，剛一發出之際，那兩個老僧，一個自左，一個自右，已向雷翔風各發出了一掌。

　　那兩個老僧同時發掌，一個掌力陽剛，掌風轟然，驚天動地，但是還有一個，掌風卻是陰柔之極，一點聲息也沒有！

　　雷翔風一聽得左邊掌風大作，顧不得再去掌擊身前的老僧，疾轉過身來，一掌迎了上去。只聽得「砰」地一聲響，兩攀相交。

　　雷翔風在少林僧俗弟子之中，武功可說第一。

　　但是監寺五老的輩分極高，乃是天弘大師的師叔，雷翔風怎是敵手？雙掌一交，他立時「騰」地向後，退出了一步。

　　他向後一退，剛好迎上了另一老僧的一掌，那一掌，擊在雷翔風的右肋之下！

　　雷翔風根本不知道身旁另有一人，那一掌挨得結結實實。

　　刹時之間，他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身不由主，身子向上直飛了起來，而蔡夫人這時，正在和另一個老僧動手，一見這等情形，一聲尖叫，雙掌翻飛，又向另外兩個老僧發出了三掌！

　　那三掌一發，那另外兩個老僧，便不能再去追擊雷翔風了。

　　雷翔風跌出了一丈五六，「砰」地一聲，落了下來，恰好落在淩蒼蒼的身旁。

　　雙方的打鬥一開始，那種驚心動魄，天昏地暗，聲勢猛烈的情形，簡直將淩蒼蒼看得呆了。淩蒼蒼一直瞪大了眼睛，像是置身於幻夢中一樣，她實是難以相信，武學之道，竟可以到如此地步！

　　需知如今在動手的八人，以雷翔風的武功為最低，但是雷翔風離開少林寺之後，只不過兩年，聲譽之隆，無以復加，已儼然天下第一大俠，則其餘人的武功，自是可想而知！

　　淩蒼蒼對這樣驚天動地的打鬥，歎為觀止，那實不是她見識淺薄，而是眼前的情景，實在太以驚人了，可以說，數百年之中，難得一有的惡鬥。

　　直到雷翔風重重地跌在淩蒼蒼的身旁，淩蒼蒼才如夢初醒，猛地一震。

　　她低頭向雷翔風看了一眼，只見雷翔風側臥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生。

　　淩蒼蒼連忙吸了一口氣，再抬頭向前看去。

　　就在她一低頭之間，眼前的情勢，又已經有了不同，只見高身材老僧，已經退出了七八尺，倚著一棵樹站著，口角仍不斷流血。

　　他的手中，雖然握著那柄稀世奇珍斷腸刃，但是他因為傷勢實在太重的關係，已經沒有力量再介人戰團了。他自然想將這柄斷腸刃交給別人使用，但是還有三個老僧，這時卻和蔡夫人，以及天弘大師兩人，以快打快，打在一起，沒有機會來接受那柄斷腸刃！

　　蔡夫人和天弘大師兩人，身子忽合忽離，矯若游龍，驚若翩鴻。淩蒼蒼的武功見識雖然不高，但是她只看了極短的時間，便看出他們兩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可以說配合得妙臻毫顛！

　　他們雖然是以二敵三，但由於兩人配合得極好，一進一退，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皆可以截對方之長，以補自己之短，所以，反倒占著上風！

　　淩蒼蒼這時，心中實是奇怪之極！

　　她本已知道，在天弘大師還未曾投身少林寺之際，蔡夫人就與之相識的。但是，淩蒼蒼此際，卻在奇怪：天弘大師和蔡夫人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呢？何以兩人一到了面臨強敵之際，武功施展出來，竟然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呢？但是，為什麼他們兩人見面之際，卻又是那樣離奇的情景來？

　　看官，淩蒼蒼雖然是聰明絕頂的女子，但是天弘大師和蔡夫人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只怕她是做夢也料不到的。而作書人也要暫時賣一個關子，容後再敘。

　　淩蒼蒼看著五人動手，她心中十分矛盾。因為她不知希望那一方面獲勝好！

　　若是監寺五老獲勝，那麼天弘大師和雷翔風兩人的惡跡，便可以為天下所知了。但如果這樣的話，蔡夫人只怕也要遇難了。

　　淩蒼蒼和蔡夫人的感情極好，她卻是不想蔡夫人遇害，蔡夫人雖然身中奇毒，她也還要設法幫助她，使她能夠獲救！

　　但若是天弘大師獲勝的話……

　　淩蒼蒼只想了一句，便不敢再想下去！

　　她心中正在紊亂之極之際，只聽得那高身材老僧一面喘著氣，一面道：「女施主，你到我這裡來。」

　　淩蒼蒼抬頭看去，見那老僧正是在向自己說話。

　　淩蒼蒼略遲疑了一下，便走了過去。

　　這時，那老僧的身子，已是十分衰弱，連站也站不定了，淩蒼蒼到他的身前之際，老僧已經順著樹幹，軟了下來，坐在地上。

　　他伸手人懷，取出一柄墨黑色的鐵尺來，道：「女施主，少林寺的寺運，在你手中，你……取這柄鐵尺令，到大雄寶殿之上，召集全寺僧眾，將事情經過告訴他們，快……快去……這柄斷腸刃我……送給你……」

　　▼第二十二章　縱龍入海

　　淩蒼蒼猛地一呆，道：「少林寺合寺上下，難道……肯聽我話麼？」

　　那老僧道：「這柄鐵尺令，乃是達摩老祖所遺，本寺僧人，見之無不聽令，你速令武功高的，前來對付他們兩人！

　　那老僧一手持著斷腸刃，一手持著鐵尺令，雙手一齊向淩蒼蒼伸了出來。淩蒼蒼只覺得全身在不住發抖！

　　她不知自己為什麼會發抖，但是少林寺乃是武林之中第一大派，如今的命運卻取決於她的決定，她實是沒有法子不抖！

　　她回頭一看，蔡夫人和天弘大師兩人，已明顯地占了上風。而這裡顯然是禁地，要不然何以打了這許久，還沒有其他的人來？

　　她的心頭，怦怦亂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去接受那兩件東西！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蔡夫人道：「小妹子，你不妨將這兩件東西接了過來」淩蒼蒼正在沒有主意間，一聽得蔡夫人如此說法，「噢」地一聲，踏前一步，伸手去接。這時，在動手的老僧中有人叫道：「師兄，不可信她！」

　　淩蒼蒼心中一凜，心想那老僧雖是傷重，只怕自己仍不是他的敵手，所以她連忙後退了一步。

　　可是當她後退了一步之後，那老僧的兩手，仍然向前直直地伸著，淩蒼蒼再仔細一看間，只見那老僧已經氣絕而死！

　　淩蒼蒼倒抽了一口氣，呆了一呆。

　　蔡夫人又道：「小妹子，你快取了這兩件東西，我還有話吩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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